“够了。”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听澜点点头,把壶放在床头柜上。壶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慢用。”他说。说完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银洄,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银洄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够那把壶。壶很重。他一只手没提起来,于是又加了一只手。还是没提起来。听澜在旁边淡淡开口:“需要帮忙吗?”“阿瓷,”银洄没搭理他,转向许烟瓷,声音轻得像羽毛,“我手……没力气。”许烟瓷刚想去帮他,水壶却被一双修长的手稳稳提起来,听澜低头对着他微笑,“我帮你,不用谢,我有的是力气。”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来两个字:“劳!驾!”——————幽蓝的瞳仁澄澈透亮,还裹着刚从沉睡中苏醒的懵懂,雾蒙蒙的,像浸在晨露里的深海。那迷茫仅停留了一瞬。下一秒,眼底的雾霭便尽数散去,漾开层层温柔的笑意,软得能溺进人心里。“阿瓷。”他轻声唤她,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沉又缱绻。许烟瓷收回探向他额头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微凉的体温,垂眸翻开手边的记录本,笔尖在纸页上轻轻落下。“我来看你的伤口。”银洄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靠在床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她低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握笔的手指纤细白皙,指节干净,落笔时轻轻一顿,又流畅地写下字迹。微微抿着的唇,素净又温柔,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你会每天都来吗?”他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许烟瓷头也没抬,笔尖不停,“嗯,直到你好起来。”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银洄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藏着满心的温柔与满足。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浅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静谧。“早餐做好了。”两人同时抬眼望去。听澜立在门口,身姿挺拔,神色平和,手里端着木质托盘,步伐稳缓地走近。托盘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早餐,纯白的瓷杯里盛着温热的豆浆,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旁,是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边缘微焦,内里软嫩,还有一小碟切得整齐的鲜果,色泽鲜亮,看着便让人胃口大开。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床上的银洄,又落回床边的许烟瓷身上,最后定格在她紧握的记录本上,“先吃饭,吃完再记。”她点点头,合上本子放在一旁。银洄依旧靠在床头,目光跟着听澜的动作移动。看他将托盘稳稳放在床头柜上。银洄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较真:“我的呢?”听澜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澜。“你伤着重,肠胃脆弱,不能乱吃。”银洄眼尾微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较劲:“那我能吃什么?”听澜没再多言,不一会儿端来一个小瓷罐,轻轻放在他床头。“白粥。养胃,好消化。”瓷罐小巧精致,掀开盖子,只有淡淡的米香。银洄看看自己面前那碗清汤寡水的白粥,又看看许烟瓷面前那盘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好歹他也是伤员。让伤员吃这么没营养的东西,这针对也太明显了!他刚想开口说什么,一阵轻快的铃声突然响起。许烟瓷愣了一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母上大人”,赶忙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