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逃,只是转身,面对着那些不断逼近的船。他仰起头,低低吟唱。歌声悠扬。身后的小人鱼们愣了一瞬。他猛地甩尾,掀起巨大的浪,拍向最近的那艘船。船身剧烈倾斜,甲板上的人摔进海里。他又是一尾巴,拍向另一艘。船队的包围圈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射击!射击那个大的!”有人疯狂喊叫。直升机上的机枪开始扫射。子弹落在海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银洄在弹雨中穿梭,尾巴一次次拍击,一次次制造混乱。他的速度太快,快得像一道银蓝色的闪电,让人根本来不及瞄准。又一条小人鱼从他的身后逃了出去。又一条。又一条。那条怀孕的雌性抱着幼崽,终于游出了包围圈。她回头看他一眼,眼里有泪。他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胛。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尾巴还在摆动,但明显慢了下来。第二颗。第三颗。血从他身上涌出来,染红了他身下的海水。但他还在游,还在挡,还在用最后的力气拍击那些想要追上去的船。“网!放网!”巨大的金属网从船上抛下来,带着倒钩的边缘。网落在他的尾巴上,倒钩刺进鳞片,刺进血肉,把他整个人缠住。他猛烈地挣扎。倒钩撕开更大的伤口,鲜血像泉涌一样喷出。他的尾巴还在拍打,但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最后一张网落下来时,他不动了。只是漂浮在那里,被血染红的海水托着,望着那些已经远去的银蓝色光点。镜头拉近,对准他的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平静。画面定格。许烟瓷的眼泪无声地滑落。银洄的手臂在她肩上收紧。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微微震动,但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屏幕还在播放。画面切换,变成船上的甲板。银洄被拖上来,浑身的血,鳞片掉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围上来,拿着记录板,对着他拍照,像对待一件捕获的猎物。他躺在甲板上,一动不动,眼睛半睁半闭。然后他忽然动了。他转过头,看向镜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遥远的温柔的光。许烟瓷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银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得像吞了玻璃,“被抓走也好,能让那些没长大的小鱼逃走。”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还有……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幸好,幸好!”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膀。“值了。”许烟瓷想说什么,可喉咙刺痛。她只能抬起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住。窗外传来一声撞击。整个房间都在晃,天花板上的蓝色光点剧烈闪烁,有几颗直接熄灭了。银洄的身体僵了一瞬。“他在破屏障。”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疲惫,“很快了。”听到外面的警报声,许烟瓷终于从那个窒息的拥抱里回过神来。她没有立刻挣脱,而是先让意识沉淀下来,让理性接管身体。银洄的心跳还在她耳边,一下一下,沉重如潮汐。许烟瓷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开始扫视这个房间。深蓝色的天花板,木质衣柜,藤编矮桌,粗陶花瓶里绽放芬芳的野花。一切都是精心布置过的,带着某种温柔的执念。但她的视线没有被这些吸引,而是精准地落在角落……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面板。白色的按钮,时隐时现的指示灯,还有几排她看不懂的纹路。但那纹路的排列方式她认识,是信号屏障的控制系统,和研究所高级别实验室用的是同一套逻辑。她研究过。闭着眼睛都能破解。“阿瓷。”银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得像深海的暗涌,“那个梦还没完。”“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在一起了。”许烟瓷没有回复。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挣开他的怀抱。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银洄的手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半空,他的眼睛里有光暗了一暗,像前世的那个夜晚,她的手,也用同样的方式从他指尖滑落。没有回头。她冲向那个角落,蹲下身,指尖在面板上快速划过。按钮的排列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第三行第二个是主控开关,长按三秒可以强制解除所有屏障。【滴……滴……滴……信号屏蔽系统即将解除!信号屏蔽系统即将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