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那支金属管其实只是普通的电子笔,录音功能早在上个月就坏了。但她赌赵主任不敢赌。现在看来,她赌赢了。回到实验室,里面的气氛似乎更奇怪了。人鱼还是背对着外面,但监测屏上的数据在剧烈波动。心跳速率忽高忽低,体温在半小时内下降了整整两度,伤口监测显示:伤口正在重新裂开。“怎么回事?”李博士盯着屏幕,“没有任何外部刺激,为什么伤口会恶化?”“他故意的。”许烟瓷突然说。所有人都看向她。“他是故意的。”她重复道,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他在控制自己的愈合速度,或者说……他在让自己恶化。”小陈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许烟瓷没有回答。她看向观察窗,人鱼依然背对着他们,但那深蓝色的长发在水中飘动的节奏变了——变得急促,带着某种焦躁。“需要进去处理伤口。”李博士做出决定,“谁去?”没人说话。那条人鱼最近表现出的“智能”让所有人都心生警惕。他不再是单纯的实验样本,而是一个有着未知意图的生物。“我去。”许烟瓷说。“烟瓷……”“上次就是我处理的,他对我有印象。”她已经开始准备防护装备,“而且,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李博士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小陈,你在外面随时准备应急。其他人,退到安全线后。”穿上厚重的防护服,戴上氧气面罩,许烟瓷从顶部的检修口进入缸外的操作平台。人鱼被特制的束具固定在水中的医疗床上,只露出胸口以上的部分。水下的世界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和氧气面罩里气流的嘶嘶声。她慢慢靠近。人鱼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可怕。胸口的伤口确实裂开了,新鲜的血液像红色的雾一样在水中缓慢散开。他的呼吸很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看起来真的像快死了。许烟瓷拿起水下专用的清创工具,靠近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先用消毒液冲洗创面,然后小心地清除那些坏死的组织。人鱼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她继续操作,专注得几乎忘了时间。直到她需要更换工具,转身去拿器械盘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许烟瓷浑身一僵。那只手冰冷有力,手指修长但指节分明,完全不像虚弱之人的手。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幽蓝色的,深不见底的,清醒无比的眼睛。人鱼在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濒死的涣散,只有一种冰冷到近乎审视的专注。然后他动了。不是剧烈的动作,而是迅速抬手,直接扯掉了她的氧气面罩。面罩从她脸上脱落,气管瞬间被海水灌入。窒息感来得如此猛烈,许烟瓷甚至来不及反应。她本能地挣扎,想往水面游,但人鱼的手像铁箍一样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他在水下看着她挣扎。隔着翻腾的水花和散乱的气泡,许烟瓷看见他的脸。那张苍白又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幽蓝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痛苦的反应。他要杀了她。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大脑。可她挣脱不了,他的力量太大了。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出现黑斑,意识在迅速流失。操作平台外,所有人都惊呆了。“许姐的面罩被扯掉了!”小陈尖叫。实习生盯着计时器,“掉了三十秒!”“快救人!”“不行!”李博士厉声制止,“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现在进去只会刺激他更过激的反应!”“可是许姐她——”“等!”李博士的声音在发抖,但依旧强硬。水下,许烟瓷的挣扎越来越弱。她看着人鱼,看着那双深海般的眼睛。突然觉得荒谬,她被关在防护服里,他被关在玻璃缸里。看似她在外面,他在里面,可其实有什么区别?实验室是她的鱼缸,数据是她的水,那些期待和规则是她的玻璃壁。她也在缸里。眼泪从眼角滑出,瞬间融入海水,消失不见。人鱼的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他看到了那滴眼泪。下一秒,他的鱼尾猛地扬起——不是抽向她,而是狠狠砸向玻璃缸壁!第一次抽击,玻璃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警报!警报!”第二次抽击,裂纹扩散到整个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