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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掀桌（第1页）

“那就把桌子掀了吧。”

苏棠把纸条折好，塞进了红绳里。

她走出密室，回到了大殿。黑山老妖和女鬼王还在喝茶——但女鬼王的位置从对面的沙发移到了黑山老妖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张茶几变成了一个茶杯。

苏棠没有打扰他们。她悄悄从大殿侧门出去，穿过黑山寨的红毯，走到山脚下。

贞子坐在山脚的一块石头上，低着头，手指在裙摆上划着什么。看到苏棠下来，她赶紧把手藏到身后。

“写什么？”

“没什么。”贞子的声音很低。

苏棠没有追问。她坐到贞子旁边，看着暗红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了：“贞子，你收到过主神的招安信息吗？”

贞子的身体僵住了。

“你怎么——”

“猜的。”苏棠看着天空，没有看贞子，“主神在观察我。祂会观察我身边的人。你是我第一个追随者，祂一定会试探你。给你更好的条件，更好的副本，更好的待遇——只要你出卖我。”

贞子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裙摆上绞得越来越紧。

“我没有接受。”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拒绝了。三次。每一次都拒绝了。”

“为什么？”

贞子沉默了。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那张皱巴巴的、湿漉漉的、上面写着诗的那张纸。

“因为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辞职。”她的声音沙哑，但不再发抖，“三百年。三百年里，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主神给我再好的条件，也改变不了我是NPC的事实。在祂眼里，我永远是工具。在你眼里——”

她抬起头，黑色的长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了那双泛着淡红色的眼睛。

“在你眼里，我是贞子。不是午夜怨灵的标配女鬼，也不是D038号NPC。是贞子。一个想辞职的、想在江南看雨的、写诗写得很烂的女鬼。”

苏棠看着她，然后笑了。

“写得不算烂。第三段那个比喻——像落在青石板上的、带着泥土味的雨——很准。”

贞子的嘴角动了动。那个微弱的、三百年来的第一个笑容，又出现了。

“我把招安信息删了。”贞子说，“三次。全部都删了。我怕你觉得我动摇过——”

“你没有动摇。”苏棠打断了她，“你删了三次。每一次删除，都是一次选择。每一次选择，都是我。”

贞子低下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一个声音从山脚下传来。既不是黑山老妖的，也不是女鬼王的，更不可能是任何鬼怪的，他们boss正在相亲呢，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就更不会出声打扰了。

这个是一个清脆的、带着一点奶音的声音：

“哇——你们在谈恋爱吗？”

苏棠和贞子同时转头。

山脚的石阶上，站着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蓝布衫的小姑娘。双马尾辫，脸上有点婴儿肥。死后变成了淡淡的半透明形态，在暗红色的天空下发着微弱的荧光。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完全不像个鬼——倒像个走错片场的邻家妹妹。

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不是真的手机，是鬼怪用怨气凝聚的“鬼机”。

屏幕上，一个滤镜软件正在运行，上面写着：【鬼片滤镜·午夜惊魂版】。

“你是谁？”苏棠问。

小姑娘歪了歪头，双马尾晃了一下：“我叫小倩。这是我的朋友们——”

她举起手机，屏幕里挤着几个小鬼的脸。有的翻着白眼，有的吐着舌头，有的在比剪刀手。滤镜软件给每个鬼都加了黑眼圈和血泪特效，看起来——更吓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一种奇异的萌感。

“我们在研究怎么用鬼片滤镜自拍。”小倩很认真地说，“但是滤镜太强了，把我们都拍成了正常人的样子。我们需要的是——更吓人的效果。姐姐你能帮我们吗？”

苏棠看着那个手机屏幕，看着那几个挤在一起的小鬼，看着小倩脸上那两个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