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沉默片刻,微微侧身让路:“跟我来。”
地下室藏在图书馆最深处,被厚重的书架死死遮挡,隐秘至极。狭窄陡峭的石阶蜿蜒向下,每踩一级,都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层层回荡。空气里铺满经年累积的灰尘,混杂着老旧铜器的锈味,沉闷又压抑。
整间地下室空旷荒凉,只在石壁中央,嵌着一人高的青铜古镜。
镜面覆着一层厚重的暗绿色铜锈,打磨得不算通透,模糊朦胧。镜框上密密麻麻刻满诡异的古纹,不是世间任何一种已知文字,纹路缓缓流转蠕动,像是有生命般,一呼一吸,透着莫名的玄异。
苏棠缓步走到镜前。
模糊的镜面映出她纤细的身影,旗袍轮廓、腕间褪色的红绳都隐约可见。可视线掠过自己身后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镜子里,她的身后不止贞子和红衣学姐。
还有一道泛着惨白微光的人形轮廓,空空荡荡,没有五官,静静立在阴影里。
苏棠几乎是瞬间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心头微沉,再度转回头看向镜面。那道诡异的白光轮廓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行规整的系统字体,清晰浮现在镜面上:
【检测到外部信号源。】
【信号来源:快穿局——时空隧道。】
【信号强度:极弱。无法建立连接。】
【修复进度:——】
【无法获取进度信息。】
苏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快穿局。时空隧道。
他们还在修。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她抬起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粗糙的青铜镜面。指尖落下的瞬间,镜面如水波般层层漾开细碎的涟漪,缓缓扩散至整面镜子。
紧接着,又一段文字缓缓浮现,是镜框上古纹路的直译,古朴又厚重:
【无字天书者,世界之魂也。】
【非以笔墨书之,而以存在写之。】
【唯彼界中第一觉醒之灵,可执笔焉。】
苏棠盯着这几行字,久久没有出声,心底翻涌着无数思绪。
“无字天书。”她轻声呢喃,语气晦涩。
涟漪缓缓褪去,镜面重归平静,又变回那面老旧模糊的普通铜镜,仿佛刚才的异象从未发生。
苏棠收回手,转身抬步往石阶走去。高跟鞋敲击石面的声响,在狭窄幽暗的地下室里单调回荡。走到楼梯口,她忽然驻足。
“红衣学姐。”
“怎么了?”
“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身后的鬼静默了很久,久到石阶的回音都彻底消散,才传来一句茫然又酸涩的答复:“我……忘了。”
苏棠回头瞥了她一眼。
那张空白无貌的脸上,唯一的嘴紧紧抿着,微微颤抖,像一个弄丢了自己一生的人,拼尽全力拼凑回忆,最终只剩一片虚无。
“没关系。想起来再说。”苏棠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声音温和却笃定,“在那之前,我叫你红姐。”
身后无人应答,却传来了轻轻的飘移声。红姐默默跟上了她的脚步,身形靠拢得更近,像是找到了暂时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