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京都的天很亮。
雨停得彻底,屋檐下不再往下滴水。旅馆二楼的窗推开一条缝,河风从鸭川方向吹进来,带着一点湿润凉意。手机震了一下。是许澜。
苏姐,我发出去了。
下面是一张截图。邮件显示在“已发送”文件夹里,收件人栏除了程砚舟,还有部门主管、项目法务和合规负责人。
苏晴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回:
收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澜很快回复:
手一直在抖。
隔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但发出去以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苏晴西知道,这不意味着事情会变简单。邮件一旦进入那些人的收件箱,接下来可能有更多电话、更多解释、更多人告诉许澜“你误会了”“你不熟悉背景”“这件事不适合用邮件谈”。可无论后来发生什么,许澜已经留下第一条属于自己的记录。
她写:
先别急着回复电话。把每一通电话的时间、来电人和重点记下来。任何需要确认的事,都请对方写进邮件。
想了想,又补充:
今天也要吃饭。
许澜发来一个笑脸。
佐伯真纪的邮件在半小时前到达。
主题栏写着:
IndepeReview—Steps(独立审查——下一步安排)
Wehaveretainedindepeseltoadvisetheboard。Pleasepreserveallmaterialsinyourpossessionanddonotcirculatefurtherdotswithoutlegaladvice。Wemayaskyoutoprovideafactualologyofwhatyoureviewedandwhen。
(我们已聘请独立法律顾问向董事会提供意见。请保存你持有的全部材料,未经法律意见,不要再传播任何文件。我们可能会要求你提供一份事实时间线,说明你审阅过什么、何时审阅。)
末尾还有一句:
Ms。Ishikawahasbeenplacedonadministrativeleavependinganinternalreview。
(石川女士在内部审查期间已被安排行政停职。)
“行政停职”是个很干净的词。它没有说惩罚,没有说怀疑,也没有说谁做错了什么。它只是把一个人从原来的位置上移开,像把一份尚未定性的文件先放进抽屉,等到所有人都能接受某种说法时,再决定要不要拿出来。
苏晴西想给石川遥打电话。拨号界面打开又关掉。她没有石川遥的私人号码,只有那个此前发送加密文件的工作邮箱和一个没有头像的通讯软件账户。她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能联系,也不知道现在任何一条消息会不会带来更多风险。
她打开笔记本。第一页上那三行字仍在。
已经确认的事实。
尚待核实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