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何夕在财务部已经熬了整整七个昼夜。
事实证明,她天生就不是当牛马的料。
那些堆积如山的魂能报表散发着陈年纸钱般的霉味,每张账页上都浮动着血红色的[亏空警示]。
电脑屏幕仿佛泛着幽绿鬼火,每次开机都会滴落粘稠的暗色液体,在桌面上凝固成[未结算债务]的字样。
“我不管,我要调回总部。“
今何夕踹开工位时,座椅突然伸出骨爪勾住衣角——这是地府办公家具自带的[旷工惩戒装置]。
窗外永远漂浮着灰烬般的絮状物,那是无数亡魂被榨干后残留的怨念,在玻璃上凝结成[绩效未达标]的冰花。
“你看你这么些天都忍下来了。。。“
同事拦在门口,西装革履的躯体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他们领口别着的工牌刻着:[人均负荷:300魂日][折损率:六成六]。
回头再看办公室那盏长明灯,灯罩竟是用薄薄的人皮绷成,光线透过时显现出皮下青黑色的血管纹路。
虽然魂体不会疲惫,但每日对着那些蠕动的数字,感觉灵智都要被消磨殆尽。
更糟的是她在此处没有房产,只能租住“往生公寓“——月租一万五千冥币,墙壁薄得像浸过油的宣纸,邻居的呓语总能穿透隔板:[房贷压垮三代][来世不做打工人]。。。
水管里流淌的时而是腥黄的忘川水,时而是凝固的黑色怨气。
电路更诡异,电闸箱上贴着符咒:[电压不稳慎用][电死概不负责]。
所有表盘都刻着蝇头小字:[实际费用×1。66][滞纳金每日增三成]。
这根本不是鬼住的地方!
她还不如回去当个闲散人员,每月吃那些个利息。
直到摸向腰间才惊觉——信用分如果被扣得精光,连利息账户都被冻结了。
“大家都是牛马。“今何夕试图推开那些纸片般的同事,“牛马何苦为难牛马?“
虽然她不是牛马。
再不放她走,怕是真要上演《肖申克的救赎》地府版。
这个所谓的财务部,实际上只有五个正式工,却要处理整个阴间的魂能调度。
虽然工资条上的数字可观,但谁都知道[实际到手打八折][抽成占八成五]。
最让她焦躁的是,来此处的真正目的——调查算攸宁的勾当,却毫无进展。
那家伙把她塞进财务部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问那些同事只会得到标准回答:[上司行踪:权限不足][查询需消耗记忆碎片×10]。
“这是你们逼我的。“
骨鞭在今何夕腰间苏醒,鞭身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已苏醒][怨气储备:七成]。
长鞭扫过时,同事们如纸钱般纷飞,工牌上闪过最后一行字:[工伤理赔已拒][家属可申请投胎加速通道]。
“当牛马也不容易啊。“他们在空中碎成漫天纸屑道。
献祭灵魂换来的力量果然不同凡响。
今何夕踏着满地狼藉走向自由,却在门口撞见群随——那个废物搭档正拖着行李,身后跟着一串飘浮的包裹。[房租欠缴三月][水电费×2。5]的标签贴满包裹表面。
“你怎么来这?“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调部门。“他苦笑着亮出调令,公文上盖着血红色的[强制随迁]印章,“连带我这个属下也得跟来喂。。。“
话音未落,楼道里响起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每一声都精准踩在心跳的间隙,墙壁上的霉斑随之组成新的算式:[审计倒计时:叁息]。
骨鞭突然在今何夕腰间剧烈收缩,鞭梢的骨节发出咔哒脆响——这是它第一次表现出近乎恐惧的战栗。
来者戴着金丝眼镜,镜腿刻着[商业价值∞]的微雕。
西装革履的躯体移动时散发出账本霉味,领带夹竟是枚微型算盘,随着步伐自动核算着:[违规项+1][信用分-10]。
今何夕下意识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