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先说许氏那边的反应。"姜嫣婕的目光落在纸面第一行,"订婚宴之后,许氏的三家合作方分别打电话过来问情况。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他们在重新评估和许氏的风险敞口。"
"不止。"沈聿白说,"今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许氏的法务总监老周,问我姜氏这边有没有可能重新走法律程序。我说你们让客户务自己来问,他笑了笑就挂了。这个电话本身就是信号,许氏内部在评估损失,法务已经开始做风险预案了。"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她说,"许砚辞靠信用吃饭。信用裂了,他的棋就少半壁。"
"西郊那块呢?"沈聿白问。
"地价评估至少要推倒重来。许氏在那块地上压了将近两个亿的预期利润,现在全冻住了。"
"两个亿冻住,许砚辞的现金流会吃紧。"沈聿白说,"他可能会去找过桥资金。"
"让他去找。"姜嫣婕说,"过桥资金的利息高得离谱,他每多借一天,就多割自己一刀。"
"新能源申报那边呢?"
"窗口期三个月,错过了就要等下一轮政策周期。"她说,"材料已经递了初稿,两周之内合规意见可以定稿。许氏还在传统地产的框架里打转,等反应过来,政策窗口已经关了一半。"
"半年先手。"沈聿白的语气里有几分认可,"姜氏转型新能源这一步,许氏至少慢了一个身位。但北环那边他已经签了框架协议,工学院张副院长也推迟了。先手被压缩了。"
"还没被逆转。"姜嫣婕说,"他抢了北环的壳,但内容还没填。我们抢的是试点资质,不一样的东西。"
"方致远那边更简单。"她笑了一声,"茶室那十七个谎话,当着我面说的。他那次表情管理完全崩了,眼神飘了四次,摸鼻子三次,有一次回答前后矛盾,间隔不到两分钟。"
"许砚辞收到消息了?"
"收到了。方致远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他汇报。但许砚辞拿到的信息本身就是失真的,因为方致远不敢承认自己在我面前撒了谎,汇报的时候把关键细节全改了。那份止损评估的根基是歪的,结论不可能对。"
"所以许砚辞的决策从源头就被带偏了。"沈聿白说。
"对。他的止损方案至少提前一个月流标。一个月,够我做完很多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最后一条。"沈聿白的声音放低了,"停车场那次。"
姜嫣婕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当面告诉他,我不是退婚,是自救。"她的声音很平,"他听完之后没有接话。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觉得他会怎么反应?"
"受挫之后不会停手,只会换路。"姜嫣婕说,"他现在知道正面攻不进来,就会绕。"
"绕的方式无非几种。"沈聿白接话,"拉拢姜氏内部的人,或者找新的盟友。"
"也可能直接对姜氏的业务下手。"姜嫣婕补了一句,"尤其是新能源这条线,他已经截了一刀,下一步只会更狠。"
"你担心他走极端?"
"我担心的不是他走极端。"她说,"我担心的是他觉得自己没有退路。一个觉得自己没有退路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还有几条线需要盯。"姜嫣婕翻了一下手边的纸,"第一,陆鸣。嘉恒控股最终受益人,许砚辞背后的人。身份不明,动机不明。沈聿白查到他同时出现在北环科创中心股东名单里,这不是巧合。"
"我在查。"沈聿白说,"启明律那边的入职档案有异常,推荐人栏是空的。他可能是被人安排进来的。"
"第二,你的处境。"姜嫣婕的声音放低了,"许家拜访了管理合伙人,张律师约谈了你。你的职业代价正在兑现。"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查完陆鸣这条线再说。"沈聿白的声音很平,"有些案子,你以为是你自己选的。但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你选的。"
姜嫣婕没有接话。这句话的份量比工作汇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