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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手落魄书生炒作才女人设（第1页）

四月十六清晨，苏凤鸣是被隔壁茶楼的说书声吵醒的。隔着院墙，那老头正拖着长腔讲一段"才女斗诗"的旧话本，末尾照例要拍一下醒木："列位看官，自古红颜多薄命，才女大多命途舛——"底下哗啦一片拍桌声，混着嗑瓜子的动静。

苏凤鸣翻身起来，坐在床沿醒了一会儿神。才女多薄命？这个年代的人大约想不到，才女也可以同时是个精于算账、擅做买卖的商户女东家。

她起身梳洗换衣，推开院门的时候，碧桃正蹲在廊下喂鸡。见她出来，碧桃拍了拍手上的谷糠站起来："东家，昨儿清音诗社那边递了帖子来，说柳社长请您三月后的端午雅集上一聚，让您带几首新作。"

苏凤鸣接过帖子看了看，纸面普通，但底下的落款印章是柳宅专用的青田石印，清雅端正。她把帖子收进袖中，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端午雅集是文人圈子里的大事，扬州城的诗社、书院、致仕官员、过往名士都会参与。若她能在那样的场合立住"才女"的名头，苏记绸庄在雅集之后的订单至少能翻一倍。但问题在于，她手头只有陈砚留下的那三首《水光行》，自己这些天忙着铺子里的生意，根本没空正经琢磨诗词。

她需要一个能替她源源不断地产出诗稿的人。一个落魄的、有真才实学的、又恰好缺银子的读书人。

当天上午，苏凤鸣让老周去打听了扬州的几家私塾和书院，专找那种"教了一年半载没有升迁、学生越来越少"的落魄先生。傍晚时分，老周回来了，带回一个名字："城北明德私塾的许先生，原本是府学里的廪生，三年前秋闱落了榜之后便一直找不到正经差事，如今在私塾里教几个蒙童识字，月钱不到三两银子。听说最近连房租都快交不上了。"

苏凤鸣当晚就去了城北。

明德私塾缩在一条窄巷的尽头，门脸极小，门口挂着块歪歪斜斜的旧木牌，上面的字已经褪了色。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堂屋里只有一个瘦长的身影背对着她，正弯着腰在收拾散了一地的书本。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癯的脸，大约三十出头，下颌留着短须，两颊凹陷，眼底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灰青，一双眼却亮得很——里头那种光亮，苏凤鸣认得，是读书人最后一点不甘心被磨掉的眼神。

"许先生？"她开口。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有女客登门。他放下手里的书，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拱了拱手："在下许砚章。姑娘是——"

"苏记绸庄的东家，姓苏。"苏凤鸣打量了一圈屋内的陈设——两张旧桌案拼在一起，上头堆着散页的蒙学课本和几摞批了一半的作业。角落里一张铺板，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摞着七八本翻毛了边的古籍。窗户纸破了几个洞，用旧纸糊着，一吹风就扑簌簌地响。一个落魄到这种程度的读书人，却把被褥叠得棱角分明、把书本码得整整齐齐，这人的心气和条理还在。

"许先生，我开门见山。"苏凤鸣从袖中取出柳社长那张帖子放在桌上，"我有一桩生意想跟你谈。你替我写诗，我付你工钱。按月结算，每月四首新作，要求不高——格律工整，意象新鲜，不落俗套。每月十两银子，预付一半。"

许砚章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帖子，又抬头看了看苏凤鸣，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十两银子。他教三年蒙童都攒不下这个数。半晌他哑着嗓子问："写诗……做什么？"

"署我的名。"苏凤鸣说，"苏记女东主，苏凤鸣。你写出来之后的诗稿归我，我拿去诗社茶会上传，署我的名。你不必抛头露面，只负责写。每月四首，主题我来定，你只管落笔。"

许砚章沉默了很久。苏凤鸣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指节发白。一个读书人，替人捉刀代笔，写出来的东西署别人的名字，这在士林里是极丢脸的事。她看得出他在挣扎——尊严和活命之间那根线正绷得咯咯响。

"你……"许砚章终于开了口，"你一个商户女子，要这些诗做什么？"

"我要让那些不会踏进绸缎铺的人，知道苏记有个会写诗的东家。"苏凤鸣坦然地答了，"诗是敲门砖。门开了，生意自然就进来了。"

许砚章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走到桌案旁边，坐了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方旧砚台，开始磨墨。他的动作很慢，墨条在砚面上推了一圈又一圈，墨香在逼仄的屋子里慢慢散开。苏凤鸣没有催他，就在对面站着等。

墨磨好了。许砚章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了一句诗。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纸转过来朝向苏凤鸣。纸上写着："客至蓬门茶当酒，书从旧架蠹成邻。"

苏凤鸣看着那行字，心里默读了一遍。后一句"蠹成邻"用得极巧——蠹鱼蛀书，是说书旧，但"成邻"两个字把破败写成了风雅。这人的笔力比她想象中还好。

"许先生，"她说，"这首诗我收了。十两银子预付，你若不介意，我明日就让人把银子送来。另外——"她顿了顿，"你若愿意，可以继续用这间私塾的屋子写诗。房租我替你付了，半年为期。"

许砚章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窘迫、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一个读书人，最后是靠替人写诗才续上了命。但他到底没有说话反驳，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苏凤鸣出了私塾的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巷子里没有灯笼，黑漆漆的一片，她借着远处街口透过来的一点光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东大街。回到铺子的时候碧桃正在门口踮着脚张望，见她回来才松了口气："东家，您可算回来了。方才林掌柜派人来传话，说新一批胭脂膏子的料不够了，问能不能先欠着账把料进了。"

"行。"苏凤鸣进了门，把外衣脱了挂在架子上，坐到柜台后面开始理明日要用的账册，"你明日去林记说一声，让他先拿料，月底统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