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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懦弱分家自立女户（第1页）

苏凤鸣坐在书房里写分店筹备议案，墨还没干透，后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碧桃掀帘子进来，脸色不太好："大小姐，老爷他……他在前厅哭呢。"

苏凤鸣放下笔。她早就料到了。从公堂回来的路上苏文远就一直攥着她的袖子发抖，那种抖既不是高兴，也不是激动——是怕。她太熟悉那种怕了，现代那个苏凤鸣第一次拿下千万级项目的时候，她父亲也是这种表情："阿鸣，咱家本本分分做生意就好，别冒头……"

有些人天生就是被风浪推着走的，苏文远是那种被风吹一下就要缩回壳里的人。

她起身往前厅走。穿过回廊的时候，听见前厅里传来苏文远断断续续的声音："……七万两……沈家怎会善罢甘休……他爹是知府……你一个小姑娘……"

苏凤鸣推门进去。苏文远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茶桌上的茶是碧桃刚沏的，还在冒热气，但他一口没喝。旁边站着苏文远的老仆福安，正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背。

"爹。"苏凤鸣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苏文远抬起头。他眼睛通红，眼眶下挂着两团青黑，嘴角有嚼出来的白沫子。他看见女儿，先是下意识地往椅背上缩了缩——这个女儿如今让他又敬又怕，然后嘴唇一颤，声音就出来了：

"阿鸣，咱别跟沈家斗了。那七万两咱不要了，嫁妆也不要了，咱们把铺子关了回乡下老家去……好不好？"

苏凤鸣沉默了一瞬。

她预料过父亲的懦弱，但没预料到懦弱到这种程度。七万两白银摆在面前，沈家灰头土脸地输了官司，按察分司的判书还在她袖子里揣着热乎的——换了任何一个人，这时候想的都该是怎么把这笔钱收回来、怎么把苏家重新撑起来。苏文远想的却是"跑"。

"爹，"她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平，"咱们回乡下，靠什么活？几亩薄田，一年收成不到二十两。娘药钱一个月就要十几两。你是打算卖田给她治病，还是打算让她断了药？"

苏文远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陈氏的药钱是苏家最大的开销，他比谁都清楚。

"还有，"苏凤鸣往下说，"沈家赔了七万两，这是按察分司的判令。你不要这笔钱，沈家就会觉得咱们软弱可欺。他们前脚退了婚，后脚就能再来查封你的铺面。你跑了，苏家祖上传下来的商号就没了，以后逢年过节你拿什么脸去见祖宗？"

苏文远的手从脸上放下来，整张脸灰白一片。他的肩膀还在抖，但已经不捂脸了，只是把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我知道你说得对……"他声音发颤，"可是阿鸣，沈家是官啊。他爹是知府，一句话就能让咱们的货出不了城、进不了码头……咱们做生意的，得罪了地方官，那不就是等死吗？"

苏凤鸣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复杂的感觉。上辈子她那个父亲也是这样的——怕事、畏官、觉得"稳"字比一切都重要。她当年离家创业的时候父亲拦着她，说"一个女人抛头露面做什么生意"，后来她成功了，父亲又逢人便夸"我闺女厉害"，但那几年里，他一次都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

她忽然不太想说服苏文远了。

"爹，"她站起来，"我问你一件事。你想不想娘多活几年？"

苏文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胡乱地点着头，嘴里"嗯嗯"地应着。

"那你就听我的。"苏凤鸣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沈家的事我去料理。商号的事我去管。你就好好守着娘，该买药买药，该请大夫请大夫，别的你不用操心。"

苏文远仰头看着她。日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那道额角的疤颜色已深，衬得她整张脸硬朗了许多。她站在那儿，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棵扎根极深的树。苏文远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已经不是他印象里那个会躲在他身后扯他衣袖的小姑娘了。

他嗫嚅了片刻，最终只是小声说了句："那你……你小心点。"

苏凤鸣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爹，我晚点回来。你把分家契约找出来，我去一趟二叔那儿。"

苏文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你去找你二叔做什么？"

"分家。"苏凤鸣说完这两个字，人已经出了门。

二叔苏文忠的宅子在城北，比苏家大房的院子宽敞得多。分家三年，苏文忠用分得的三家分号赚了不少钱，门前新刷的朱漆还亮着光，门口蹲着两只比商会石狮子小一号的抱鼓石，一看就是照着官宦人家的规制修的。

苏凤鸣拍门的时候，门房还以为是来谈生意的客户，笑呵呵开了门。等看清是她，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转身就要往里跑。苏凤鸣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

"去告诉你家老爷，苏凤鸣来谈分家的事。他若不见我，我就把今日按察分司判书的复本贴在他家门口。"

门房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约莫半盏茶的工夫，苏文忠黑着脸从正堂走了出来。他今日也听说了公堂上的事，此刻看向苏凤鸣的目光里满是警惕和恼怒，嘴角抽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

"……你来做甚？"

苏凤鸣从布袋里取出那叠东西：分家契约正本、母亲留下的账目夹页、以及一张她连夜写好并盖了商会见证印的"分产清算书"。

"二叔，"她把东西在廊下的石桌上铺开，"三年前分家的时候，契约上写得明白：总号归大房所有，二房三房各取分号及现银。但你分家之后三年内，用假名购买了西城槐树巷的宅院，将总号价值四万八千两的存货连夜转移——"

"你胡说！"苏文忠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槐树巷的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