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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第1页）

凌晨一点四十分，市立医院急诊科。

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忽明忽暗。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在空气里沉沉地压着。

陈玄蹲在病床前，右手捏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正缓缓刺入病人眉心。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色青紫，双目紧闭，嘴角不断溢出白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气管里，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他嗓子里钻出来。

病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上，心率数字疯狂跳动，一会儿飙到一百八，一会儿又骤降到四十，波形扭曲得不成样子。

“按住他。”陈玄头也不抬地说。

旁边的小护士战战兢兢地伸手去按病人的肩膀，指尖刚碰到病人的皮肤，就触电般缩了回来，脸色煞白：“陈、陈医生，他、他身上好冰……”

陈玄没说话，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符箓，指尖一弹，符纸无火自燃。他看也不看，直接将燃烧的符纸丢进床头柜上那碗清水里，符纸入水，火焰不灭，反而在水面上翻滚了一圈，化为灰烬，沉入碗底。

“扶起来，灌下去。”

小护士抖着手去扶病人，陈玄单手托住病人的后脑，将那一碗符水灌进他嘴里。病人的喉咙猛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呕出一大口黑水。那黑水落在地上，竟像活物一般蠕动了一下，才慢慢散开，渗入地砖缝隙。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终于平稳下来。

陈玄收回银针，擦了擦手，站起来。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脸色铁青，正是市立医院院长赵德厚。

“陈玄！你在干什么？！”赵德厚一眼看到地上的黑水和床头柜上的符纸灰烬，眼睛都红了，“你一个中医，不好好开药，搞什么封建迷信！病人已经休克了，你还在他头上画符？！你是不是疯了！”

陈玄慢条斯理地将银针收进皮套，语气平淡：“赵院长，病人不是休克，是撞客了。”

“撞客？”赵德厚气得笑了，“你跟我说撞客？你是医生还是神棍？”

“都是。”陈玄说。

赵德厚愣了一瞬，随即暴怒：“好！好得很！从今天起，你被开除了！收拾东西，滚！”

陈玄没争辩，也没解释。他弯腰拎起自己的药箱，是一只老旧的褐色牛皮箱，边角磨得发亮，像是用了很多年。他朝赵德厚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赵院长，病人今晚不会再犯病了，但三天后会复发。如果到时候你们处理不了，可以来找我。”

“你——”赵德厚气得说不出话，指着门口，“滚！”

陈玄走了。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他走过的地方，那盏忽明忽暗的白炽灯忽然稳定下来，发出柔和的白光。

陈玄走出医院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微凉的潮气。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只露出一圈模糊的毛边，像是一只半闭的眼睛。

他刚掏出手机，屏幕就亮了。

来电显示：张婶。

“喂，小神医啊，你可算接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家小宝出事了！他一直说窗外有个人在对他笑，可我家住18楼啊！窗外哪来的人！”

陈玄眉头微皱：“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今晚！他说那个人穿红衣服，脸是白的，一直笑，笑得嘴角都裂到耳根了……”张婶的声音越来越抖，“我、我看了一眼窗外，什么也没有，可他就是说有人在笑……”

陈玄沉默了两秒：“别让孩子看窗外，拉上窗帘，等我过来。”

“好好好！你快来啊小神医，我家地址你还记得吗？阳光花园——”

电话说到一半，突然断了。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格空了。与此同时，整条街的路灯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同时熄灭。街道两旁的商铺招牌灯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依次吹灭的蜡烛。

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