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整间诊所仿佛被从世界里剥离出来。
窗外的血色天空骤然暗沉,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条街罩住。路灯、车灯、霓虹灯的光芒全部消失,只剩三团阴影悬停在诊所上方,将周围的空间压得扭曲变形。空气变得黏稠,呼吸都变得困难。
铜鳞站在门前,浑身铜鳞炸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带着一股古老的威压,像某种沉睡千万年的存在终于睁开了眼睛。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头顶蔓延到四肢,如同被唤醒的封印——【镇邪领域】展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圈从铜鳞脚下扩散开来,覆盖了整间诊所。光圈所及之处,那些扭曲的阴影被硬生生推开,空气重新变得清明。但三团神诡的气息依然锁定着诊所,如同三座大山压在头顶。
小九缩在陈玄肩头,尾巴炸成一团,声音发颤:“主人,我的幻术……对它们好像没什么用……”
“你的幻术不是用来对付它们的。”陈玄将银针从袖中抽出,目光扫过窗外,“是用来制造机会的。等铜鳞的领域压住它们,你用幻术干扰它们的感知,哪怕只有一瞬,也足够了。”
小九咽了口唾沫:“一瞬……够吗?”
陈玄没有回答。他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面铜镜。那镜子只有巴掌大小,镜面锈迹斑斑,但镜框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一种古老的气息。他抬头看向窗外,目光落在第一团阴影上——那只由无数触手组成的怪物,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长着一只眼睛,那些眼睛正同时转动,死死盯着诊所的方向。
“影噬者。”陈玄低声说,“吞噬影子,被吞噬影子的人会失去存在感。”
他顿了顿,又看向第二团阴影——那个穿白裙的女人,长发遮面,悬空漂浮,身边盘旋着无数细小的纸人:“回声妖。复制声音,被复制声音的人会被自己的声音反噬。”
最后,他看向第三团阴影——那口悬浮的黑色棺材,表面符文密布,棺盖微微打开一条缝,露出苍白的手和漆黑的指甲:“镜中魔。制造镜像世界,将人困在镜子里。”
小九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的?”
“八卦推演术。”陈玄将铜镜揣进怀里,“伏羲传承,能推演规则漏洞,也能推演敌人的弱点。这三只神诡,无天之眼派它们来,是冲着呼吸法来的。只要毁掉诊所,毁掉符水的配方,它就能继续慢慢删光这座城市的记忆。”
铜鳞低吼一声,像在问:怎么办?
“一个一个来。”陈玄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先杀影噬者。”
他推开门。
门外,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黑白的。街道、建筑、天空,全部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灰暗的轮廓。那只触手怪物悬浮在不远处,每一根触手都在蠕动,末端的眼睛齐刷刷看向陈玄,像在看一只蝼蚁。
影噬者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黑色的黏液,那些黏液顺着触手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它没有嘴巴,但陈玄能感觉到它在“笑”——一种冰冷的、戏谑的笑意。
它开口了,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同时鸣叫:“你就是那个……破了无天之眼规则的人类?”
陈玄没有说话。
“有意思。”影噬者的触手缓缓展开,末端的眼睛同时眨了一下,“你知道吗,你脚下的影子,已经不属于你了。”
陈玄低头看去——他的影子确实不见了。地面上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未有过影子。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变化:他的存在感在消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从现实中一点一点抹去。
影噬者笑了:“等你的影子完全消失,你就会变成一个不存在的人。没人会记得你,没人会看见你,你会像空气一样,被世界遗忘。”
陈玄依然没有说话。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举到面前。
镜面映出他的脸——他的影子消失了,但镜子里,他的影子还在。那影子正站在镜中世界,冷冷地看着他。
影噬者的笑声戛然而止:“你……你想做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陈玄将铜镜缓缓转向影噬者,“你吞噬影子,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我的规则。”影噬者的触手不安地蠕动,“吞噬一切影子的规则。”
“那你的影子呢?”陈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