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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遇的离职（第1页）

之前忍得难受的时候，沈予就会在脑子里预想一场场酣畅淋漓的发泄，想着要不这样，要不那样。虽然都只是想想，但当时光想想都很爽了——那谁能知道，等到真的发泄了，似乎，感觉也没那么爽，甚至还有一些些后悔——因为代价可能会有点大到不值得。

赌徒原来就是这么，既想赢又怕输啊——沈予第一次赌，就选了个大的，也是佩服自己的脑子一热手一抖了——就那么扔笔了，扔出去的，怕不是还有自己的“未来”。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干则已，刀既出鞘，那就是你死我活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但沈予似乎还没有这样的经验，尽管已经工作了多年。硬仗来袭，不可轻敌，亦不可表露怯意。所以沈予反应过来后，实在又不知道说点什么，气氛到了那么僵硬的程度，也没有其他人出来缓和下的意思——谁出来说话可能都会被顾老逮着撒气，也似乎都在等看沈予接下来怎么做——大有你自己惹的事你自己收拾的意思，沈予也不好破坏自己搞起来的紧张——那不是自己拆台自己嘛，那怎么行？于是，狠了心冷着脸，立刻起立，离开了会议室，哪怕背后在她拉开会议室门的那一刻，响起一大声“走啊，走出去就别回来”——顾老也终于是从震惊里回过神来了。

回去个屁，回去跟你继续吵架，还是等我回去给你认错，想什么呢，哪个都不可能，少做梦。事到如今，干就完了，谁要跟你掰扯，不懂装懂瞎指挥的老头儿。之前会忍着，纯粹出于礼貌，真以为自己“跨界成功，无师自通”呢？这次非要闹到老板跟前评理，这次不是你滚蛋就是我滚蛋，不然没完。沈予被那句“别回来”又气到了，在心里狠狠怼了几句。虽然自己跟老板也不过只是见过几面，老板对自己什么印象，会不会支持自己，沈予心里其实是没什么信心的。但是自己给自己已经架到这个位置，除了再次“迎难而上”，似乎别无选择了。

这该死的，无法逃离的，反复出现的，不得不“迎难而上”的命运——真是太偏爱沈予了，能不能不要这么爱？能不能换个人爱？能不能换“好运来”来这么爱自己啊？真的是头大。自己这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体质？沈予时常不解，怎么自己毕业后一路不管想做什么都这么辛辛苦苦呢？小说里，打怪升级，就算没有出生就自带的逆天背景，起码也还有贵人相助呢，至少也还有喘息之机呢。怎么到了自己，真就一个“接连不断，绵绵不绝”的“难了又难”？自己到底是有什么大福报呢，才值得这么“被锻炼”？自己乖乖的不搞事情的时候，别人搞事情为难自己，自己不乖主动搞事情，搞出了个全员鸦雀无声。难道，别人也这么辛苦吗？还是单单自己要多苦一点呢？

出了会议室，外面的太阳明亮得沈予有点睁不开眼。写字楼办公室里，常年的白炽灯照明和电脑屏幕亮度的适应下，太阳的亮度显得太过突兀，逼得沈予不得不原地停留几秒半睁眼来适应这突然的高亮度。适应后，还挑衅似的非要看一眼天空，天是真的蓝啊，云是真的白啊，太阳是真的好耀眼啊，天气多么好的一天啊，可是我的前途好像开始蒙上一层灰雾了。沈予忽然觉得委屈。明明自己优秀的那么明显，为什么每次都运气差一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出了问题？答案其实一直知道的，只是不服气，所以，总试图通过不断地给自己增加高难度技能，以期望提高自己的竞争力，但结果来看似乎都很徒劳——似乎都没派上什么用场——没能协助“升职加薪”。更可气的是，如果这些技能换一个人，搞不好能直接飞升。毕竟，要抵消第一性原理强加的系统性削弱，是非常困难的。工作的越久，这种感触就越深。就连跟CICI的聊天也越来越多叹气，大家默契地不触及本质，因为说的太多了，说了也没用，说来说去除了让自己气馁伤心难过，好像也都没什么用。遇到这种困境的又不止她俩，大家似乎也都无计可施的困在原地，叹气。

CICI是沈予多年的好友，是工作不久后，行业里面认识的其他公司的同岗位的姐妹。认识CICI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经历，都是同一年毕业，进入同一个行业，在同一个交流群，聊工作话题，聊着聊着，在行业的交流会见过几次后，到现在居然已经保持了超过10年的友谊了。要知道，大学同学一毕业几乎都各奔东西不怎么联系的时代，居然能跟一个异地工作的陌生人当朋友这么多年，太需要奇迹了。但好像也很顺其自然，早期聊工作聊技术细节，中期聊行业八卦，近期感叹人生艰难，正是“话痨遇见话痨，逮住啥都能尬聊”。

CICI宝贝，我好像闯祸了，闯大祸了，呜呜呜。沈予啪啪一行字敲过去，外加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好像这样，委屈就能凭空减几分一样。

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CICI的回复，这就是好朋友的含金量，但是沈予一看到回复，简直两眼一黑。

“予予宝贝，说的你哪天不闯祸一样，你不就是个全自动闯祸机器吗？这次难道还能翻出新花样？”这份阴阳怪气，颇有我的风范，沈予一遍感叹一遍气翻。

“这次真的不一样，这次严重到，我可能要失业了，嘤嘤嘤。”赌徒后悔的不是赌，是怕输，虽然怕输，但又还是很想赌一下。

“什么意思？你们公司要裁员？裁到你了？那恭喜你啊，有赔偿金可以拿，好几个月吧，数字有点小小的可观哦。”真的，这份玻璃渣里找糖的机灵，也是让沈予经常佩服的五体投地。虽然这话也没毛病，但是怎么听怎么不得劲。

“想啥好事儿呢，一天天的，主动裁员得花多少钱啊，不符合“精打细算”公司和老板的画风好吗？哎，比这个糟糕一点，我主动作死惹事了，可能没有一毛赔偿金的。”沈予坦白，自己被“主动裁员”是不太可能的，但是自己凭本事给自己“挣一个裁员”——那是大大滴可能的。

“OMG，我的予予宝贝为什么要这么冲动，天大地大，money最大，为什么要跟钱钱过不去？你疯了吗？看在那么高工资的份上，忍一下怎么了？你真让我失望，哼。不对，你干啥了，能这么严重？”CICI一听沈予“自作孽”，觉得不可思议。她俩平常干啥，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唯独钱的面子，必须给，美其名曰“工作一天都为啥，天大地大钱最大”，以此来说服自己少跟同事置气，多努力工作才是正经，本来自己是为了钱工作，所以任何影响工作赚钱的事情，都要少做。

“哈哈哈哈，肺都要气炸了，还管什么钱不钱的啊。就是那个讨厌的老头子上司啊，真的是受够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他自己也有女儿的，她女儿知道他在外面这么为难别人的女儿不会讨厌他吗？他这么莫名其妙地、损人不利己地、乐此不疲地为难别人的女儿，到底有没有想过，他的女儿也会上班，也会有上司，也可能是男上司，万一别人也像他这样为难他的女儿，他怎么看？还是说，他才不管那么多，先使劲恶心别人让自己先高兴再说？真当姐姐忍他一年是怕他呢，是他的恶心程度在姐的前程目前，不值一提，还真以为他自己很有能耐吗？那就给他拉个清单，整波大的。”沈予越讲越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提心平气和，一提起来就各种生气。

“越级是很危险的事情哦，予予。虽然那些什么狗屁领导啥也不是，虽然他们心知肚明是谁不对，但是一旦人家端起自己的领导架子，提醒你处的位置，顺手就会给你扣无数莫名其妙的帽子，你会陷入完全的劣势。对错，根本就不是他们在考虑的重点，重点是你破坏了人家作为领导的面子。你想好万一失败了，你就待不下去了吗？”CICI严肃提醒到。

“知道呀，不然我怎么说服自己忍了这整整一年的。就我这脾气，忍他一年——这个含金量，我爸妈知道了都要夸我懂事了。你知道我这一年有多委屈嘛，嘤嘤嘤，你知道我这一年想了多少次，老子不忍了，但都还是忍了嘛，嘤嘤嘤。我倒是照顾过人家的领导面子，但是人家可不管我这个下属因此要面对的难题。天天PUA“迎难而上”，他自己倒是“迎难而上”一次试试看呢。不忍了，忍来忍去都忍不完的样子，与其这样不死不活的混着，不如赌一下，破釜沉舟，愿赌服输。起码解气，不然天天受气，太窝囊了，太不像我沈予了。”沈予真的是委屈太久了。

“哈哈哈，既然都关乎我们宝贝的形象了，那必须无条件支持你，那祝我们予予宝贝好运，加油。苟富贵，勿相忘，狗头。”

“哈哈哈哈，赶紧开始天天给我祈祷好运。”

“那必须的，信女一日三餐，祈祷三次，予予好运，心想事成”

沈予离开会议室后没多久，就发现其他人接二连三地也都回到工位了。这次会议结束的怎么这么快？不是明明还有很多要谈论的吗？但是沈予才懒得问任何一个为什么。因为她明白，想要跟她说的人，不用她去问，会主动跟她说的，不想跟她说的人，问了也不会说的。办公室就是这么势利眼氛围浓厚的地方。当大家觉得跟你关系好有利可图的时候，会想着办法跟你搭话。当大家觉得跟你说话就没好果子的时候，会装聋作哑装瞎，生怕被别人发现跟你说过话。而不巧，沈予现在处于后者状态。没人想让顾老误会自己站队沈予，顾老虽然只是一个部门负责人，虽然他年纪大，但是他不体面起来，鬼都害怕，不然沈予也不至于反应那么激烈。总之，顾老是大家不愿意招惹的人，不管是好的还是不好的，跟他保持距离，是最好的。

后面大家回到工位后，都默契的没有任何人再提及沈予会议室当众故意摔笔走人这件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那天剩下的工作时间，有惊无险到下班。但所有人都明白，暗流正在涌动，一个退休反聘、行业颇有知名度的长者，一个行业超过十年经验的资深人士，开战了。平时上班虽然很忙又累，但也枯燥无聊，一场身边人打架的热闹拉开帷幕，这么近的热闹，不围观就很不礼貌。背地里，悄悄下注谁赢谁输、甚至下场的人不会少。此刻，办公室里的静悄悄，是吃瓜能量在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