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把槐叶收进袖中,侧头看她,唇边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他看起来和白天在殿中那个冷淡应答的"魔尊"判若两人,眉宇间少了那层疏离的壳,露出了底下一点点属于万年之前那个少年的轮廓。
江晚晚陪他收拾完屋子,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饿了去东边厨房,我跟那边打过招呼了。别熬夜,早点睡。"
魔尊站在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姐。"
江晚晚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暮光里那个赤红长袍的年轻人站在槐树下,黑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半金半红的眸子中映着落日最后的余晖。他嘴唇开合了两次,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江晚晚的眼眶又热了。她用力点了点头:"晚安。"
回自己住处的路上,她低着头快步走着,眼泪无声地淌了一脸。迎面遇到了陆玄枫——他显然是专程在等她,看到她哭成这样先是一愣,然后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她轻轻揽进怀里,让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眼泪都擦干净。
"我没事。"江晚晚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就是高兴。"
陆玄枫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嗯,高兴就好。"
一个月过去了。玄天宗的日子看似回到了正轨。
魔尊——宗门里的人私下仍然这么叫他,尽管他本人更喜欢被喊"阿渊"这个他自己起的名字——留在内门小院里专心修炼苏衍给他的一部净心功法。那功法专门用于炼化深层残留的魔气余孽,他每日晨昏运转周天,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消退。
江晚晚的修为在七块混沌石融合后停留在了筑基五层,根基扎实得不像话,灵力储量直逼筑基巅峰。陆玄枫也开始冲击筑基后期的瓶颈,两人偶尔一起在后山练剑,剑光交错间青霜的寒冽和暗金的温润交织成一片,让无意中路过的弟子们看得挪不开眼。
苏清月忙完宗门事务时会拎着点心来看他们三人。阿渊第一次见到苏清月时差点没绷住那张冷淡的脸——苏清月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朗声说"既然你是晚晚前世的弟弟,那就是我弟弟,以后有人欺负你找我"。阿渊被她拍得踉跄了一步,耳尖莫名其妙地泛了红。
转眼入冬了。初雪落下来的那天,江晚晚收到了系统最后一条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完成全部主线任务。混沌石七块合一,封印核心完全成型,魔界入侵威胁解除,魔尊魔种净化。宿主功德值累计:超出最终阈值。】
【宿主已达成HE结局。死亡Flag彻底清除。】
【系统将在三十息后解绑。感谢宿主使用本系统,祝宿主余生平安喜乐。】
江晚晚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初雪,望着眼前那个陪伴了她大半年、无数次在危险时刻提醒她支撑她的半透明面板缓缓淡去,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情。她轻轻说了一声"谢谢",然后闭上眼,再睁开时,系统面板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不再需要功德值来保命了。她走出了那条注定的死亡之路,带着满身的伤痕和羁绊,走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由她自己选择的未来里。
门被敲响了。陆玄枫推门进来,肩头和发间落了一层薄雪。他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汤盅,里面炖着她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阿渊做的。"他把汤盅放在桌上,"他说昨晚睡不着,起来熬的。"
江晚晚低头看着汤盅里浮着翠绿葱花的热汤,噗嗤笑了出来。那个被关了一万年的魔尊,如今最大的兴趣爱好是半夜不睡觉研究菜谱。前天上他自己试着做了一盘炒青菜,盐放多了把苏清月齁得灌了一整壶水。
她接过汤盅喝了一口,咸淡刚好,莲藕炖得软烂入味。
"挺好喝的。"她抬头看向陆玄枫,窗外雪花簌簌地落着,把他睫毛上沾的一小片雪映得晶莹发亮,"你尝尝?"
陆玄枫走过来,就着她递来的勺子尝了一口汤。他弯下腰的时候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倒映着窗外飞雪和屋内烛火交杂的细碎光点。
"不错。"他说。
江晚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伸手把他睫毛上那片雪花拂掉了。陆玄枫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弯起来,伸手包住了她那只还沾着雪水的手,暖意从掌心渡过去。
窗外雪越下越大了,将整个玄天宗的屋檐和山脊都覆上了厚厚一层白。内门小院里,阿渊站在槐树下仰头接着雪花,掌心接了一捧又在体温下化成水,然后反反复复。苏清月从隔壁院子探头出来喊他"进来吃饭了",他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时踩出一串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新雪上。
远处的主峰山巅,苏衍站在观星台上负手望着漫天飞雪,唇角难得地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他活了那么多年,亲眼见证了一场本该席卷三界的浩劫被消弭于无形。而促成这一切的,只是一个当初连外门都险些待不下去的、倔强而善良的姑娘。
雪落无声。天地苍茫。
江晚晚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条的玉兰树,忽然觉得这一年比前世加后世过的所有日子加起来都值得。
"等雪停了我们出去走走吧。"她转头对陆玄枫说,"我想看雪后的东海。"
"好。"
"把阿渊和苏师姐也带上。"
"都带上。"
江晚晚把喝空了的汤盅放在窗台上,伸手接住一片飘进来的雪花。雪在掌心里融化的触感冰凉而短暂,像极了这一路走来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也像极了终于抵达安宁之后的、平淡而珍贵的日常。
她转身走进屋里,把门轻轻掩上。风雪被挡在外面,屋内炭火正旺,将两个人的影子暖融融地投在墙壁上。
门里门外,都是她亲手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