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江的,你!”
白沁寒失声惊喝。
胡四海红着湿润的眼眶转头望去。
只见江野子周身五色灵光轰然大盛,翻涌的气浪掀得草木四起,一时间气息沉雄浩荡,竟隐隐与殷天魁分庭抗礼。
“你竟敢燃金丹!”殷天魁面色陡沉,恶狠狠咬着牙道,眼底藏不住一丝错愕。
“白仙子,江某生平从不欠人情。今日,拜托了。”
江野子面上无半分波澜,一双眸子死死钉着殷天魁。
“好,既如此,我成全你!”
白沁寒话音落得干脆,素袖凌空一拂,清叱一声:“幽冰罗,困!”
只见一张晶莹剔透的冰玉罗网骤然在半空显化,银亮冰纹顺着网结极速蔓延扩张,迎头向殷天魁罩落。殷天魁面色骤变,抽身便要向后遁走。白沁寒双指再凝,法诀暗催,那张冰网蓦然再宽数丈,寒气卷着霜花当头压下,生生将他罩在其中。
“我只能锁他遁速,撑不了太久!”她语声带着一丝微颤,显然催动这等困敌术法,对自身灵力损耗极剧。
胡四海指掐剑诀,扬声大喝:“前辈,剑!”
宕澐剑铮然长鸣,周身银光大盛,化作一道银虹破空而起,直向江野子射去。
江野子目光始终死死锁着殷天魁,看也不看,右臂只向身侧虚空一展。宕澐剑飞掠而至,稳稳凝在他掌心之上。周身翻涌的五色灵光顺着掌根滔滔灌入剑身,剑刃登时泛起五彩华光,嗡鸣之声震得周遭虚空微微发颤。
殷天魁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惧色。他身侧三名结丹修士错愕一瞬,立时齐齐扑向白沁寒。晏知安与曾守愚怎容得手,身形齐动,瞬间横拦在白沁寒身前,灵光各起,硬接下三人攻势。
“斩!”
宕澐剑剑啸震天,五彩灵光裹着剑刃暴涨,快得似要撕裂虚空,化作一道凌厉长虹直贯殷天魁。
殷天魁双掌疾速结印,周身四散的浓墨玄煞尽数收拢汇入掌心金印,金芒与黑煞盘绞凝合,化作一方沉凝的暗金色古篆印纹。
“砰!”
剑尖刺破暗金色篆印,金芒裹着玄煞登时崩散飞溅。殷天魁双掌猛合,硬生生以掌接剑,宕澐剑锐势不减,径直穿掌而过,他拼尽最后掌劲向上一掀。
“噗——”
剑刃微微偏抬半分,顺势穿腹而出,距丹田内的元神胎体,只差半寸。
殷天魁喉间滚出一声闷响,一口黑血喷涌而出。
白沁寒周身寒光骤然一暗,身形微晃,唇角也沁出一抹艳红。她腕间一转,铺展的幽冰罗顺势向内收拢,化作细碎冰屑尽数收归袖底。
殷天魁虚空点向胸腹数处要窍,周身玄煞翻涌,硬生生压下伤势、封住溢血。他抬眼死死盯着江野子,牙缝里挤出字来,字字带血:“好,好!”目光旋即森然扫过众人,“妖女既死,尔等伤我之仇,咱们来日再算!”
三名结丹修士见状齐齐撤了攻势,其中一人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纹法螺,凑到唇边一吹。螺声低沉绵长,并不洪亮,却顺着山风远远荡开,直没入层峦叠嶂深处。
螺声未歇,山坳方向先掠来数道黑衣遁光,紧随其后,素玄道同门御剑追袭而至。那些亢化宗修士扫一眼战场狼藉,当即绕开众人,护着殷天魁与三名结丹修士,齐齐化作遁光向北急遁而去。
晏知安抬手示意,空中御剑的同门纷纷落下地来。有人抢上前察看刘师祖的伤势,有人按剑而立,恨恨地瞪着北方遁光消失的方向。
辰阳扫了四周,快步掠到胡四海身侧,语声发紧:“师弟,师父呢?”
胡四海只低着头,下颌绷得死紧,泪珠一颗接一颗砸进脚边尘土里,哽咽死死压在喉间。
辰阳双手攥紧他双肩,连声急问:“师父呢?师弟,你说话啊!”
见他始终垂首落泪,一字不答,辰阳膝弯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肩头猛地垮下去,缓缓将脸埋进了膝头。
胡四海失神地回过身,一步步沉向江野子。
此刻江野子周身五色灵光早已散尽,整个人虚得飘渺,像枝头将融的残雪,仿佛风一吹、一碰,便会碎成万千细末。他无力地斜倚在溪边青石上,垂着眼帘,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察。
刘师祖捂着伤口,脚步虚浮地挪过来,与晏知安对视一眼,二人齐齐对着江野子深深一揖,神色郑重。
江野子只空茫地望着远方,目光穿过山巅云霭,也不知究竟望见了什么。
同门众人陆续垂着头折返山门。
周遭渐渐空了,胡四海仍静静立在他身侧,寸步未离。白沁寒则依旧悬立在半空,素白衣袂被风拂得轻扬,身影清瘦孤峭,像凝在天光里的一道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