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渊底（第2页）

她将手按在身下的碎石上。

碎石中的微量灵气被黑气一卷，尽数没入她掌心，转为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沉入丹田。她又按在岩壁上，岩壁中沉埋了不知多少年的残余灵气，也顺着黑气涌入她体内。这处悬崖底部的岩层中，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她的道种不挑食。再稀薄的灵气它都能吞，再微小的力量它都能转化。

这就是玄牝。吞噬万物，无物不吞。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酸痛，可动作却比坠崖前利落了许多。炼气巅峰的修为，虽远不及她当年的筑基，可至少不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了。

她抬头望向头顶。悬崖高耸，壁立千仞，从底下望上去，只能看见一线窄窄的天光。她跳下来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宋琮大概以为她摔死了，或者还在崖顶守着。她不确定。可她知道，以她现在的修为，爬不上去。

“那就先不走上面。”

她转身往水潭更深处走去。水潭尽头是一道裂缝，窄得只容侧身通过。她挤进去，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走着走着，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潮湿的，霉烂的，带着草木腐败的味道。是山林。裂缝通往山腹之外。她加快脚步，在黑暗中又摸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光。

她钻出裂缝，站在了另一道山崖的半腰处。月光从云层中倾泻下来，照亮了脚下的山谷。山谷中林木茂密，雾气蒸腾，隐约可见一条溪流蜿蜒而过。她认不出这是哪里，但空气中有淡淡的灵气流动，比那座凡尘小镇浓郁了许多。

她沿着崖壁上的藤蔓往下攀爬，落到谷底时，双手已经磨得鲜血淋漓。可她顾不上，循着灵气最浓郁的方向走去。走出百来步，她忽然停住了。

面前的山壁上，有一道极隐蔽的洞口。洞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可她的道种在靠近时猛然跳动了一下。洞内有东西。浓郁的、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灵气，从洞内渗出来，像一坛被埋在土里千年的老酒，香气浓郁得醉人。

郗苓霜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洞不深，也就数丈见方。可当她看清洞内的东西时，呼吸骤然停了一拍。洞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古老的文字，笔画间流淌着极淡的灵光，不知在此沉寂了多少岁月。正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玉匣，匣面刻着与玄牝道种相似的墨色符文。

她走过去，打开玉匣。

匣中是一枚玉简。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苍青色的光纹，和那枚碎片的光芒如出一辙。她将玉简贴在额心，意念探入。铺天盖地的信息涌入她的识海。

《玄牝噬道经》。

三千年前玄牝道尊的修行之法。完整的、未曾残缺的、足以从凡人一路修到飞升的道阶功法。玉简中还藏着一缕残念，苍老而温和，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来人的释然。

“吾之道统，终有传人。后来者，莫问前路。吞尽万道，你便是道。”

残念散尽，玉简化作齑粉。

郗苓霜站在洞中，掌心的墨色符文微微发烫。丹田深处，黑气盘旋如涡，比从前壮大了何止百倍。她闭上眼，将《玄牝噬道经》的第一重功法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经脉中的黑气应声而动，沿着功法描述的路径运转起来，比之前粗浅的引导快了不知多少。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她吞噬、转化、沉入丹田。

炼气巅峰的瓶颈，松动了。

她睁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宋琮。阆风剑宗。郗眠棠。禤听澜。一个都别想跑。她走出洞口时，天边已经泛白。晨曦穿过山谷中的雾气，照在她身上，将她狼狈不堪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站在山崖半腰，俯瞰着脚下的茫茫林海，忽然想起陈伯那只粗陶碗。

她还欠着两个烧饼的恩情。

“先活着回去。”她说，“然后一笔一笔，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