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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尘（第2页）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闭上眼，全是悬霜峰。摘星殿的琉璃瓦，练剑瀑的水声，药圃里的灵茶香，还有禤听澜御剑而来时剑光划破天际的样子。一幕一幕，像刀子一样剜她的心。

她猛地睁开眼，眼眶发烫，却没有泪。

“不许哭。”她咬紧牙关，对自己说，“不许哭。”

她坐起身，盘膝而坐，试着去感知丹田。那口枯井依旧死寂。可她不死心，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将意念沉入识海深处。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每一次都像用指甲去刮一块坚不可摧的黑铁，毫无回应。

不知第多少次，她的意念再次探入那片黑暗时，忽然——

一丝极淡极淡的温热，从识海最深处渗了出来。

像冰封万年的荒原上，落下了第一滴春雨。

那道温热沿着她的经脉缓缓流淌，经过之处，碎裂的灵根残片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嗡鸣。随即又沉寂下去。那丝温热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郗苓霜猛地睁开了眼。

她的手按在丹田处，指尖微微发颤。那一瞬的温热，那一丝嗡鸣，虽然微弱得如同萤火，可她确定——她确定那不是错觉。

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胸腔里那颗已经凉透了三日的心，忽然又跳了一下。很轻，很沉，像沉寂许久的战鼓被人轻轻擂了一下。

她重新闭上眼，这一次，嘴角微微弯了弯。

夜色深沉，破庙外传来野猫的叫声和远山的松涛。郗苓霜蜷在草堆里，把那个烧饼老翁给她的粗陶碗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那是她跌入凡尘后收到的第一份善意。小小的，粗糙的，可它让她想起来——这世间，不止悬霜峰上那些冷漠的脸。

还有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给她一个烧饼。

她将脸埋进臂弯，低低地笑了一声。

“郗苓霜，你记住了。”她的声音闷在袖间，轻得像呓语，“一个烧饼的恩，你日后要还。”

“而悬霜峰上的债——”

她闭上眼。

“一笔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