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止大人,主人有家了。白九在陪着他。他们在一起了。你看到了吗?”白止的手放在火儿的头顶,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和一千年前一模一样。“我看到了。”白止说,“谢谢你,火儿。谢谢你替我等了这么久。”火儿哭着哭着,笑出来了。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着白止。白止的脸在阳光中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不真切。但他的笑容是清晰的,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角,像两弯月牙,像两座桥,连接着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白止大人,你还会来吗?”白止没有回答。他的身影在阳光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淡了,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颜色从画布上慢慢地、一层一层地褪去。但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即使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团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晕,那个弧度还挂在光晕的最中央,像一道被刻在天上的、永远不会消失的、彩虹。火儿在梦里笑了,笑出了声。陆九渊和沈渡同时转过头,看着角落里那个蜷缩着、抱着花束、在梦里笑出了声的小小身影。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这一次他们没有笑。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火儿,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看着他眼角那滴还没有干的泪,看着他手里那束被他攥皱了但还活着的、还白着的小雏菊。“他梦到爹爹了。”沈渡说。陆九渊收紧了环着沈渡的手臂。“嗯。”“爹爹在跟他告别。”“嗯。”“他会难过。”陆九渊低下头,看着沈渡的头顶。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条被阳光照亮的、安静的、不会说话的河流。“有我们。”陆九渊说。沈渡的手指攥着陆九渊后背的t恤,攥得很紧。“嗯。”他们就这样站着,站在窗前,站在从银白变成淡金的光线里,站在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清晨的开端。两个人和一只凤凰,在一间简陋的、灰白色墙壁的、没有什么家具的房间里,在晨光中,在彼此的温度里,在一个终于结束和一个刚刚开始的、漫长的、不会再分开的故事里。请稍候生活=====================火儿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他从床垫上坐起来,怀里还抱着那束被自己攥皱了的小雏菊,嘴角还挂着梦里那个弧度。他眨了眨眼,看到窗前站着两个人——陆九渊和沈渡并肩靠在一起,沈渡的头歪在陆九渊的肩膀上,两个人的手在身侧交握着,十指相扣。晨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像一尊被阳光浇铸的、永远不会融化的、双人的雕像。火儿没有出声。他把小雏菊轻轻地放在枕头旁边,从床垫上站起来,踮着脚尖,像一只偷鱼吃的猫一样,无声地溜进了厨房。他需要给这两个人做早餐。虽然他的煎蛋技术还停留在“焦的焦、生的生、中间一小块勉强能吃”的水平,但他想试试。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今天是一个需要庆祝的日子。庆祝什么?他说不上来。可能是白止大人终于可以安心地走了,可能是主人终于有家了,可能是白九终于想起了自己是谁,也可能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今天的阳光很好,而他想看到那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喝粥的样子。火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从碗柜里拿出锅,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焰跳起来,舔着锅底。他在锅里倒了油,油热了,打入鸡蛋。蛋清在热油中迅速凝固,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握着锅铲,表情严肃得像在拆一颗炸弹。锅铲在他的手里显得很大很笨重,他的手腕太细了,力气太小了,翻面的时候总是翻不好。但他没有放弃,一遍一遍地试,煎坏了一个就重新打一个,煎坏了第二个就重新打第二个,打到第五个的时候,终于煎出了一颗勉强可以看的——蛋黄没有破,蛋白的边缘只焦了一小圈,整体形状还算圆,像一轮被云遮住了一小半的、不太完美的、但确实是圆的月亮。火儿把煎蛋铲到盘子里,退后两步,歪着头看着它,嘴角慢慢地咧开了。不是很好看,但这是他煎得最好的一颗蛋。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发现陆九渊和沈渡已经不在窗边了。他们坐在床垫上,面对着面,中间放着那束被火儿攥皱了的小雏菊。陆九渊正用手指一片一片地把皱掉的花瓣抚平,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平一件珍贵的、被压皱了的、丝绸的衣服。沈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抚平花瓣的手指,目光安静得像一片没有风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