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兽宗的风（第1页）

封洞之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平静。

没有任务，没有消息，没有传话的人再出现在廊下。

秋天往深处走了一段，溪边的水更浅了，石头露出的面积比之前大。我每天还是去溪边那片场地，拔剑，挥，收。风的方向渐渐固定了，从北边来的次数变少，从西边来的变多。我不再刻意去分辨风从哪里来，只是让剑出去的时候自然地跟着那个方向走。风走，剑走，手跟在后面。

有一天下午，我收剑的时候，有人从山门那边走过来。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一个是范清和，肩上挂着药篓，比上次见面时多了一件深色外衣，边角还沾着干泥。另一个走在靠前的位置，穿着一件淡红色的外衣，腰带系得很紧，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轨迹感。她站到我面前的时候，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是宋青瓷。

她说：“正好路过，过来看看。”我说：“你们怎么会一起？”范清和把药篓换了个肩：“路上碰到的。她说要来找你，我说我也要找你说句话。就一起来了。”宋青瓷看了我一眼：“你最近怎么样？”我说：“没什么事，练剑。”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然后说：“我们去兽宗。”

我愣了一下：“去做什么？”她说：“看兽。最近有一只幼兽，药宗那边要用一点东西，但兽宗不让人随便进。你需要跟人一起去，才能进去。”范清和站在旁边没有解释，他只是从药篓侧面抽出一根干草茎，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我说：“幼兽是什么？”宋青瓷说：“不清楚，兽宗不让外人知道太多。但药宗那边需要取一点东西，我跟他们那边的人打过招呼，可以带两个人进去。所以来找你。”我放下剑，收好：“什么时候？”她说：“现在。”

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翻过剑宗和兽宗之间的那道山脊，穿过一片稀疏的松林，就能看到兽宗的院墙。墙比剑宗低一些，是土黄色的，院墙外的地面踩得很实，像是经常有人来回走动。门口有一个穿褐色短衣的年轻人，靠墙站着，没有拦我们，只是看了宋青瓷一眼，侧了侧身，让开了路。

院子里的地面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有细碎的回声。几间屋子沿墙分布，门都开着。其中一间的门边靠着一只陶盆，盆里泡着一条灰褐色的东西，动了一下，我多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

走到院子深处的时候，光线暗了一些，一棵老树斜斜地伸出枝条，枝叶已经落了大半。树下蹲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们，面前放着一只比手掌大一点的笼子，笼子用粗布盖了一半。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是个女孩，头发扎成两个松散的小髻，眼睛亮亮的，手里还攥着一根细草茎。

她看了一眼宋青瓷，又看了一眼范清和，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住了。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是那个……测试场上站我旁边的？”

我说：“你记得我？”

她点了点头，但说出来的话不太一样：“你当时穿的是灰衣裳，站我后面，测灵根的时候，你过得很慢。你当时没说自己叫什么。”

我说：“那时候没有名字。”

她没有追问，慢慢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打量了我一下：“那你现在叫什么？”

我说：“陈行。”

她念了一遍：“陈行。”然后她站直了身子，像确认一样点了点头，走回树下蹲下，“我叫王芽。芽是发芽的芽。”

她没有再说从前的事，也没有问我现在怎么样。她重新把手里的细草茎伸进笼子里，拨了拨里面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你以后要是想看兽，可以直接来找我。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认识你。不过现在是真的认识你了，你叫陈行。”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进了屋里。笼子还留在树下，风从院子另一头吹过来，掀动粗布的边缘，露出一角，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我站了一下，转身往外走。范清和和宋青瓷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走出兽宗院墙的时候，风从山脊那边吹过来，凉凉的。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什么也没有。但我知道了一个名字，王芽。我记住了。

从兽宗回来的第三天，王芽就来了。

那天我正在溪边收剑。剑刚入鞘，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是踩得实实的、步伐偏快，像是在跑。

我转身，她已经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碗，碗里装着几个青黄色的果子，边角还有水珠，像是刚洗过。她喘了一口气，说：“给你。”

我看着她，没接。

她又往前递了一下：“院里那棵树上结的，很酸，但吃完了会回甜。”

我接过来，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酸，酸得眼皮都要皱起来，但过了一会儿嘴里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甜味留下来。她站在旁边看着我吃，像是很满意这个反应。她说：“对吧，我说了吧。”

我嚼完咽下去：“你怎么来的？”

她说：“走过来的。”她指了指山脊的方向，“很近。兽宗和剑宗之间就隔一道坡，就是那坡有点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