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三保证:“他真走了。”时宵坐到门槛上,手掌心里满是草药上新鲜的土。他准备就在这儿等佘野回来。佘野那家伙平日里赶都赶不走,出去了也肯定会回来的。可他现在还发着烧呢。什么事儿偏偏要这个时候去外边办?等他回来一定好好教训他。时宵想着事,男人这时候默默坐到他旁边,问:“这是什么?”时宵低着头,转了转手里的草,没回答。“话说回来,儿子,这问题可能会有点奇怪。”他挠了挠脸颊,“你叫什么名字?梅芩有帮你取吗?”时宵摇头,两个字在嘴里滚了滚,才开口:“时宵。”“很好听的名字。”他夸。“你呢?”“见泽。”一对父子,现在才交换名字。画面荒诞。场景滑稽。见泽先笑起来,时宵也跟着笑。“你和母亲,是怎么认识的?”笑了会儿,时宵忽然问起。“那可真是很有缘分。”一想到当时的事,他就止不住地笑,“她进山迷了路,我和她在野水潭边初遇。她穿着一身麻布裙,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像一只误闯进来的,漂亮的小鹿。”“见了我,也不怕我。”“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问我,你是不是山神?”说到这里,见泽嘴角弯着,眼底却满是落寞。这个场景,竟和当初他和佘野的相识大差不差。时宵问:“你是吗?”“山神?”见泽嘲道,“山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什么神啊,仙啊,夜知山里都没有,那里面有的,都是在山里挣扎着求生的一条条生命罢了。”“我也是一样。”“活了这么多年,早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唯有她,生命力旺盛得,让我眼里只容得下她。”“她什么都没做,却轻易地就让我动摇本心。”“她说喜欢我。”见泽笑着呢喃,“我当然也喜欢她啊。”时宵陷入沉默。佘野,佘野也曾把他当成过山神。也曾,说过喜欢。说过很多次,很多次得喜欢。见泽喟叹道:“一个人类。”时宵垂着眼。是啊。一个人类。塔底时宵以为佘野很快就会回来,可等到天黑都没有动静。他站在院门口往远处的小道尽头上望。那里迟迟没有一辆归来的汽车。这家伙,去哪里了?他烦躁地来回踱步。见泽姿势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口中叼着时宵不感兴趣的奶酪棒,一双眼珠随着时宵的步伐,跟着他缓缓地动。院门口那块地都快要被时宵踩干净了。“你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又过了十分钟,时宵忍不住问他。见泽保持着懒洋洋的姿势,道:“不知道,就从外面那条出村的路走了。”“……”难道是去镇上买什么了?时宵转身就往外走,见泽赶忙喊住他:“哎,你去哪儿?”“我出去一趟。”“着什么急呢。”他拉住要出门的时宵,将他按在躺椅上,“再等等,不着急,天都黑了,说不定他待会儿就回来了。”时宵不想等,立马就要站起来,一袋子零食猛地扔到他腿上,拦住他起身的动作,见泽道:“乖,边吃边等。”“……”见泽嘴唇边叼着吃完的白色塑料棒,脚步慢慢挪到院子里的花坛边上。那里如今已经长满了翠绿的新芽,并不茂盛,所以下边那些陈旧的血迹没有全然挡住。他阴着脸,抽出口中的棒子,随手扔到地上。他一脚踩上去,碾碎了棒子,连带着塑料棒地下的泥土,上面的新芽踩烂,成了满地糜烂的绿色浆糊,乱糟糟地混在一起。“哎。”时宵一扭头就看到他在踩花种,上前把他拉开,“这个不能踩。芽都踩烂了,花以后就长不出来了。”这些都是佘野种了很久的,好不容易才冒了点尖,被他这一踩,不是功亏一篑。见泽不以为意:“一些垃圾玩意儿,踩了就踩了。”说着又要去踩,时宵拽住他:“不要玩了。去吃你的东西去。”他推着见泽的背将他往别处推,好让这片地逃脱他的蹂躏。走了几步,见泽脚一停,突然不动了。时宵用力推了几下,他纹丝不动。只要见泽不想,凭时宵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见泽偏过脸,时宵只看到他的一小半侧脸,以及他那只没有温度的绿眼睛。一与他对视,时宵不知怎么没了力气,像是心虚似的:“我哪有关心他。”“这不叫关心,那什么叫关心。”时宵无言,默默放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