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把佘野丢进去,还把塔拆了压着他。“你太过分了!”时宵去挖那些摞在一起的石头。见泽默默看着他动作,问:“你不是说那家伙没什么重要的吗。”“那种家伙,死了拉倒。反正他也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怪物了。”时宵挖了半天没有成效。化出尾巴,用力一掀,堆在一起的石头被他一把扫开。底下空空如也。佘野不在。时宵回头。父子四目相对。见泽静默许久,道:“你就是喜欢他,是不是。”“……”时宵垂下眼,抬起,坚定地回,“是。”“仇呢。”他问。“我报过了。”时宵说。佘野第一次失去生命,他甘愿赴死的那一次,时宵想,他们两人那时就扯平了。“不恨了吗?”时宵摇头:“那些和佘野无关。”“喜欢?”“喜欢。”“即便他是怪物。”“是。”“不后悔?”“不。”见泽问得直白。时宵难得坦率。见泽突然笑了起来。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果然很像。”不等时宵问,见泽转身往某处走去。丢下一句:“来吧。”时宵反应过来,立马跟上。见泽又带着他回了水潭边。他跳了进去。时宵也跟着进去。一大一小两条人蛇往潭底游去。原本盘旋在潭底的蛇身石像已经消失,如今水底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水草。而在潭底的一处水草中,佘野正静静躺在其中。时宵游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探他心跳。尽管微弱,但还有点。还活着。松了口气。他抓着佘野要将他带上水面,见泽开口阻止了他:“别动。”时宵以为他还要做什么,反问:“他都变成这样了,你还想杀他?”见泽没回答,说起了别的话题:“他吃了你的胆——成为一只非人的怪物,这是他必然要经历的报应。”怎么又在说这样的话。时宵说:“我知道。”不用提醒他这么多次。他问:“一定要管他?”时宵不语。行为却告诉了见泽答案。是,他管定了。谁都不能阻止他。见泽目光定定地落在时宵脸上,道:“今天是月圆。”他说:“有很漂亮的满月。”“……”时宵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干什么。他没有心思去欣赏风景。“满月覆身时,喂下你身上最重要的那片鳞。”时宵一顿。“他因你的鳞而死,自然,也因你的鳞而生。”见泽说完,默默转身离开。时宵怔怔地望着见泽离去的背影,忽地开口:“你这阵子去哪里了?”见泽停下,没有回头。“我一直看着你。”他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看了你很久。”“为什么告诉我?”这个方法,他应该一直都知道。却眼睁睁地看着佘野变成怪物也不肯说。既然选择瞒着他,为什么不永远瞒着他,偏这个时候向他透露。为什么突然回心转意?见泽负着手,说:“……谁知道呢。可能……”可能什么,他没说。见泽默默看了眼昏迷的佘野,头也不回地走了。入夜,时宵将佘野搬回了洞中石台。他望着头顶上的那方天空。月光倾斜,渐渐洒进洞中。莹白的光照在水面上,照亮洞中光景。佘野彻底暴露在满月之下。时宵扯开衣服,揪住自己心口的那片鳞,用力一扯。鳞片掉落。他白了脸,不敢耽搁,捏开佘野的嘴,将鳞片喂进他口中。他托着佘野的下巴,一抬,喉结自然滚动。他吃了进去。屏着一口气,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佘野。昏睡的佘野突然睁开眼睛,不等时宵高兴,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鲜红的血液溅了满地,淌在水里,染红了石台下的潭水。他停不下来,像是要将身体里的血液呕光似的,时宵手足无措地扶着他,不知如何是好。直到手臂处的身体软倒下去。沉沉地落在时宵怀里。时宵低了头。佘野躺在他臂弯中,没了气息。“佘野?”时宵抱着他,声音颤抖地喊了几声。无果。四周静得可怕。时宵心惊胆战,硬着头皮安慰自己:没事的,他很快就会醒过来,很快就会。死了也没关系,他会醒过来的。可他等到月亮消失,等到太阳升起,佘野依旧没有苏醒。他的身体冰冷,就像是彻底沉睡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