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给谁了?”
“春风知道。”
苏桁嫌弃地白他一眼:“才喝两杯就开始装腔作态,你那几句酸诗,也就我和珉兄还记得。”
顾炎笑了笑,继续倒酒。
苏桁夹了一口菜,状似随意地问:“说起来,我倒真有些好奇,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人?”
“什么出身、何种性子、品貌如何?你这么多年连个中意的都没有,莫不是要求太高了?”
顾炎握着酒杯,指腹在杯沿慢慢转了一圈:“这些都不重要。”
“连男女、美丑都没有个准数?”苏桁问。
“是男是女,是天乾、地坤还是中仪,出身高低,样貌如何,都不打紧。”
顾炎点了点自己胸口,“我只听从这里的声音。”
他仰头喝尽杯中酒,又给自己斟满。
“我不知道那一日何时会来,但只要那个人看向我,金银、军功、前程,顾家的一切,我双手奉上。”
外头有人放起烟火,亮光隔着竹叶一闪,顾炎的眉眼也跟着明了一瞬,那双桃花眼里没有醉意,也没有玩笑。
苏桁心口像被狠狠烫了一下,他狼狈地移开目光,端起酒杯:“希望,你能如愿。”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真有那一日,别见色忘友。”
顾炎笑出了声。
“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两人推杯换盏,又扯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桌上的酒壶渐渐空下去。侍从上前添酒,不知怎的脚下一绊,酒液全泼在苏桁云白的外袍上。
顾炎忙站起来,扯过帕子去擦苏桁衣襟:“这酒渍,怕是要留印。”
苏桁按住他的手:“不碍事,我去换一件。”
等他换好衣袍回来,隐竹轩里已经空了。
顾炎不知何时被哄着玩起了捉人,他眼上蒙着一条锦帕,在敞轩外的空地上摸索,四周伶人笑着躲闪,时不时故意扯一下他的衣袖,又在他转身时跑开。
“顾将军,这边呀。”
“错了,在这儿。”
顾炎抓了个空:“你们一人说一边,当我有分身术?”
一个姑娘从他身前绕过,顾炎伸手,指腹恰好从她唇角擦过。
那姑娘捂着嘴惊叫:“将军把我的口脂蹭花了,您可得赔。”
顾炎循声而上:“赔,抓到了你得先陪我喝酒。”
众人笑得更欢。
苏桁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酸涩,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东西,潮水似的,瞬间将他淹没。
或许是今夜的酒太烈,或许是方才那番剖白心迹的话太沉。又或许,是被陶姐说破之后,心底压了多年的东西,终于在分别之际,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苏桁望着那道恣意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抬手摘下了发簪。
乌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去了原本利落的身形。后颈那处被药物压了多年的地方,随着心跳一点点发热。
他退入竹影深处,深吸一口气,平生第一次,将体内的信香,缓缓地,散了出去。
清冽的药草气息一点点漫开,像雨后的鹿衔草被人折断,汁液沾在指间,苦里藏着一点甜。
顾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直愣愣地,朝苏桁的方向转过了头。
周围的伶人还在拍手引他。
“顾将军,怎么不抓了?”
“人都跑啦。”
顾炎没有回答,抬脚朝竹影深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