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杞脸上一红:“谁偷骑了?我那是替你遛马。”
“燎云需要你遛?”
“还不是你那匹破马同你一般心眼小,故意不听使唤。”
顾炎笑起来:“它只是嫌弃骑上来的小煤球又黑又瘦。”
“你才是煤球!你全家都是煤球!”
苏杞气得哇哇大叫,跺脚去拉苏桁衣袖告状,“哥!你看他,又欺负我!”
顾炎立刻有样学样,也朝苏桁望过去,眼巴巴的:“云烬,你看他,又冤枉我~”
苏桁被两人一左一右夹着,额角直跳。
“你们再这样,我就一个人先走了。”
乔梓抱着册子站在门边,觉得自己此刻进去不妥,退回去又显得刻意,只好低头研究册页上的墨点。
一直默默不语的程沧放下茶盏,替她解了围:“乔主事,公文可已装妥?”
“已经装妥。”
乔梓忙走进来,“一共二十四箱,封条完好,随时可出发。”
“好。”苏桁起身,“那便走吧,再不动身,天黑前赶不到下一处州府了。”
府衙门外,车队已经列好。一辆宽大的玄色车驾停在最前头,顶上竖着镇北军的旗帜,车轮外另裹了厚皮,连拉车的马都挑得一般高矮。
临登车时,苏杞却不见了。
众人正张望,只见他抱着一只大布包,气喘吁吁地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义塾的孩子。
“哥!等等!”
他把包袱往车上塞,“这是孩子们给的炒豆、麦饼,路上吃。”
“还有,这是我的诗稿。”他又往苏桁手里按了一卷纸,嘿嘿一笑,“都是这三年写的,沧兄说还过得去。你路上若是闷了,正好解解乏。”
苏桁捏着那卷纸,垂眼看了片刻,忽然道:“云沐,你这些诗,往后落笔之前,多过一遍脑子。”
“今时不同往昔,你眼下被贬斥在外,难免有人捕风捉影,想借机将你彻底打压。”
“知道啦知道啦。”苏杞满不在乎地摆手,“几句诗而已,还能吃了我不成?”
苏桁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他抬起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溯州这片地,你种得很好。”
苏杞的鼻子一下子酸了,眼眶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哥……”
苏桁拍了拍他的肩,“平日少意气用事,听你沧兄的。有难处,修书来京安,我会替你周旋。”
“放心吧哥!”苏杞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按时吃饭!”
苏桁笑着点头,转身登上车,在窗边坐定。
车外,程沧上前一步,朝车窗拱手:“苏大人,一路保重。”
苏桁隔着窗纱看他:“学长也保重身子,我……在京安等你。”
程沧一愣,随即深深一揖。
顾炎翻身上马,玄甲在晨光里晃了一下,他一抖缰绳,燎云打着响鼻,小跑着到了车队最前头。
车轮滚滚,启行了。
苏杞追着车跑了几步,扯着嗓子喊:“哥!到了下一站,记得来信!”
车帘被掀开,一只手伸出来挥了挥,像是在应他的话。
……
行出去好一段,苏桁忽然探出窗外,回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