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沧点头,神色郑重。
“然后,劳烦学长跑一趟界桥村,把那位陶姐请到府衙来。”苏桁顿了顿,“就说府衙中有人突发恶疾,她是聪明人,自然听得懂。”
“好,我明日一早便去。”程沧见他说得笃定,也不再多问,“只是你今夜……”
“不必担心,血已经止了大半,歇一会儿便好……”
苏桁说完这句,似是再也无力撑住,昏睡了过去。
后半夜,程沧隔一刻便探一次苏桁的脉,又换了两回软布。
窗纸透出蒙蒙青色时,程沧取来一件宽大的灰袍,将人从头到脚裹住。
苏桁被惊醒,皱眉道:“做什么?”
程沧依旧是往日那副端肃神色:“送你回房,不然府里那些眼尖的,该瞧见了。”
“扶我走便是。”
程沧松开手:“请。”
苏桁撑住床沿,双足刚落地,膝弯便软了下去。程沧及时托住他,把人重新按回榻上。
“还走么?”
苏桁闭了闭眼,伸手勾住程沧的脖子:“你走。”
程沧俯身,一手托住他后背,一手穿过膝弯,将人横抱了起来。
清晨的府衙,鸟儿已经四下叫开。
程沧稳稳穿过回廊,把人放回自己榻上:“我去叫云沐出城,你再睡会儿。”
苏桁呢喃着应了一声,倒头睡去。
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苏桁觉着浑身酸痛,骨头缝里却透着一股久违的通透。
一只手正搭在他的腕脉上,他吃力地偏过头,陶姐坐在榻旁,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不大痛快的眼睛。
见他醒了,陶姐把他的手往被子里一丢:“行了,你这条小命,阎王爷暂时不收。”
苏桁动了动,腹中仍有钝痛,四肢也没有多少力气。
“昨夜为何会流那么多血?”
“你积在体内多年的淤滞被药力冲开了。”
陶姐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没想到一次便能全部冲开,如此契合着实少见。眼下坤宫经络彻底通了,你算是拿半条命,换了一副勉强能继续用的身子。”
苏桁心中稍定,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陶姐皱了皱眉,伸手将他半拖起来,又往他背后塞了两个枕头。
“多谢陶姐。”苏桁喘了口气。
“少谢我。”她冷哼,“你现在不过失血体虚罢了,我开个方子,调养十天半月,便能复原。”
说罢,陶姐猛地起身,几步走到书案前,铺纸提笔,那力道重得很,几乎要戳破纸背。
苏桁看了片刻:“一早便这般生气,谁得罪你了?”
“啪”的一声,毛笔被拍在桌上。
陶姐剜了苏桁一眼:“苏大人,你这话问得真新鲜!你自己心里没半点数么?”
苏桁一愣:“……莫非程大人请你来时有所冒犯?”
“程大人?”
陶姐三步并两步冲到床前,指着他的鼻子,“你还有脸提程大人?程大人谦和守礼,便是请我这等乡野村医,也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不知分寸、行事荒唐的,是你!是你苏大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