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沧将门关好,走到他身边,垂眼看他:“何事不能等到明日再说?”
“自然是大事,性命攸关的大事。”苏桁仰头,唇边噙着一抹笑,“程大人,坐下说吧。”
程沧沉默了片刻,从床边拖过一只矮凳,在苏桁对面坐下,又提起桌上的粗陶壶,给两人各斟了一盏凉茶。
苏桁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云沐这三年在溯州,多蒙程大人照拂……”
“说正事。”程沧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苏桁笑了笑:“好,那我便开门见山。”
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柳叶眼紧紧盯住程沧:“你对云沐,究竟是何种情意?”
程沧一愣,看了他片刻。
“我与云沐,自然是情同手足的挚友。”
“只是如此?”
程沧抿了抿唇,认真答道:“我俩始于诗文之好,固于患难之交。其间种种,你纵非事事亲历,也十之八九看在眼里,今夜此问实在莫名。”
那双眼睛坦坦荡荡,连一丝波纹都没起。
苏桁暗自腹诽,果然是陶姐话本看多了。
不过面上,他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缓缓道:“如此,便好。”
“好什么?”
苏桁摆摆手,站起身来:“你待云沐既无他念,我便放心了。”
程沧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问搅得一头雾水,但见他起身,总归是要走了,便也跟着起身送客。
然而不待他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程大人,你往外走做什么?”
程沧闻声回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苏桁已经坐到了他的床榻上,还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屋里静了一瞬。
“下来。”程沧上前道。
“当年的事,我们好聚好散,你的身份我会带进棺材,不必用这等手段试探我。”
苏桁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踢掉脚上的鞋,爬上那张只铺着一层薄席的硬板床,盘膝坐下。
“好聚好散?谁答应跟你散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木盒,在指尖抛了抛,敛了笑意,沉声道,“我命不久矣,眼下只有你能救我一命,程学长。”
那一声“学长”,带着久违的熟稔,程沧搭在身侧的手瞬间一紧。
从前苏桁也是这样,平日里清冷孤傲,一旦有所求,便会忽然凑上前来,一口一个学长,叫得人头皮发麻。明知他未必有几分真心,仍旧很难拒绝。
“危言耸听。”程沧的眉心压了下来,冷声道,“我不会再上当。”
“我何曾骗过你。”苏桁将长发拨到肩后,“学长是聪明人,当知我若非走投无路,不会行此下策。”
他打开木盒,将自己的身体状况与药丸的用法简略说了一遍。没有提巫医之事,倒是将病情刻意夸大了三分。
程沧静静听着,眉头越锁越紧。待苏桁说完,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当年不是说,你有法子?”
“那时药效无碍……”
“你的法子就是多吃药?”
“不然呢?”
程沧闭了闭眼,像是将什么话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