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桁忍着笑,指了指钥匙,又指了指大门:“就算钥匙是教习给的,你大半夜带我进去,岂不是监守自盗、徇私舞弊?”
“我徇你的私,你还不乐意了?”
顾炎理直气壮,“再说了,这射圃本来就是给我们学子用的,我这叫…物尽其用!”
他不由分说地揽住苏桁的肩膀,推着他往门口走:“别废话了,快进来!里面巡夜的管不着,比外头安生多了。”
“咔哒”一声,铜锁开了,两人闪身进去,又把门带上,从里插了门栓。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射圃还是记忆中的老样子,青草如茵,远处那一排排箭靶,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场地边缘,旗杆上的旗早被收了,只剩一根木杆在夜风中轻晃。
苏桁停下脚步,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三斋的射艺课。那时候他们三个挤在一起偷懒,顾炎觉得弓太轻,玄珉拉不稳弦,他则嫌太阳太晒,三个人没有一个让教习省心。
那都是很近的事,却又像隔了很远。
“想什么呢?”
顾炎已经跑到弓架旁,取下一张弓,又拎了一壶箭回来。
他把弓递给苏桁:“喏,试试。”
苏桁接过来,手腕一沉。这弓弓臂强韧,一看便是武科学子的利器,比三斋那些通用的练习弓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他试着拉了拉弦,没拉满。
顾炎在旁边看着,唇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苏桁冷眼扫过去:“你笑什么?”
“没笑。”
“顾长卿。”
顾炎立刻抬头看天:“今晚月色真好。”
苏桁把弓往他怀里一塞:“这点月色,靶子都看不清,怎么射箭?”
顾炎立刻接住,拍了拍手中的长弓:“真正的神射手,讲究的是心眼合一、意在箭先。别说这点月光了,就算是蒙着眼睛,只要心中有靶,照样箭无虚发。”
苏桁脑中不由浮起街头杂耍那一套。让同伴顶个苹果,自己蒙了眼,张弓搭箭,“嗖”地射穿那果子,引得满堂喝彩。
可那多半是排练了无数遍,又离得近罢了。像射圃这样,离靶足有百步,还蒙眼?苏桁深表怀疑。
“不信?”顾炎扬了扬下巴,“那我就给你露一手,看好了。”
他走到线后,双腿张开,稳稳立定,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人,神情一下沉了下来。
他左手持弓,右手搭箭,肩背展开,动作行云流水。那张沉重的角弓,在他手里像没了重量一般,弦被一寸寸拉满,宛如一轮满月。
夜风掠过他的衣摆,那束起的高马尾发丝飞扬,他人却稳得像钉在地上。
苏桁原本想挑刺,可话到嘴边,忽然没了。
月光落在顾炎的侧脸上,将少年锋利的眉骨和鼻梁照得分明。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的桃花眼,此刻静得出奇,只看着远处靶心。
苏桁心口猛地跳了一下,他第一次发现,顾炎不笑的时候,竟是那般的俊朗与深沉,让人没来由地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