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桁沿着后廊下楼,从偏门溜出斋舍。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潮气。
他刚走到灌木边,还未站定,一只手忽然从暗处伸出来,抓住他的腕子,把他一把拽了进去。
“唔!”
苏桁脚下一滑,撞进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
“云烬!”顾炎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可算见着你了。”
苏桁被他勒得胸口一闷,抬手就推:“顾长卿,你先松手。”
顾炎松开苏桁的手腕,改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整个拢在身前。
“你…怎么瘦成这样?”
月色下,顾炎的眉眼比从前深了些,肩背也宽了。苏桁被他半圈在怀里,竟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这叫苏桁很不痛快,他又推了一把:“咳、咳……快放开,勒死我了!”
顾炎手一松,苏桁忙退开一步,低头理了理被灌木挂乱的衣袍,再抬眼时已蹙起眉,一脸嫌弃:“大半夜不睡,跑我这儿来做什么?被巡夜的抓着,看你怎么收场。”
顾炎抬手拨开他头上沾着的一片碎叶:“这不是想你了嘛!”
他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开学都好几天了,你也不来找我,我等来等去,只好亲自来请你了。”
说着,他还伸出两根手指,弯成个小人的样子,朝苏桁这边一路跑了过来。
苏桁看着他这副傻样,叹了口气:“用石子砸窗,这就是顾少爷的请法?”
顾炎:“我本来想吹口哨,又怕把整栋楼都吹醒。”
“你还知道怕。”
“本少爷哪有怕的!只是…不想打扰别人睡觉。”
顾炎伸出手,又不敢像方才那样拉得太紧,只捏住苏桁袖口一点点,“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好玩!”
苏桁立刻甩手:“顾长卿你长没长脑子,咱们现在是四斋,不是从前三斋的时候了,记上一笔大过,可是要影响考评的!到时候能不能留在学宫都两说……”
他如今已不是从前那个无法无天的苏家大公子了,绝不能行差踏错,半点把柄都落不得。
“哎呀苏云烬,你怎么变得跟个老头子似的,磨磨叽叽。”顾炎依旧拽着他不松,“方才珉兄也这副德行,死活不肯出来,张口规矩闭口逾越,扫兴得很。”
“珉兄那才是明智之举。”苏桁道。
“你也这么没意思?”
“我本来就没意思。”
顾炎看着他,低下头,手指在他袖口上轻轻点了两下。
“云烬。”顾炎低声道,“从前说好了的,分开了也要想法子见面。”
夜风吹过灌木,叶片擦在两人衣摆上,沙沙作响。
苏桁明知道不该去。
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屋关门,把顾炎这个惹祸精丢在外头自生自灭。可他的心却像被那两根手指牵住了,跳动得越来越快。
半晌,他叹了口气,把袖子从顾炎手里抽出来:“若半路被抓,我就说是受你要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