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苏桁慢悠悠道,“只是没想到,程学长也会钻空子。”
“这不是钻空子。”
程沧板起脸,“学宫只规定讲义不可外传,我的札记是我自己所写,赠与谁,与学宫无关。”
苏桁嘴角一勾:“程学长果然滴水不漏。”
“若不滴水不漏,便容易被你这样的人抓住话柄。”
苏桁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先前那点剑拔弩张,悄然散了大半。
程沧看着他笑,肩膀也松了许多。
“苏学弟。”
“嗯?”
“你方才所言,虽言辞激烈,并非全无道理。”
苏桁微微一怔。
“我先前把路想得太顺了。”程沧道,“我自小有书读,有先生教,便容易把这些当成人人都能有的东西。”
“朝廷办学,需因材施教,而非因等级施教,更不能将有向学之心的孩童,拒之门外。”
苏桁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低头:“学长这是认输了?”
“认理,不叫认输。”
程沧拿起搁了一堂课、纹丝未动的那支笔,“今日这篇策论,你我便不谈空泛的家国大义,也不论那虚无缥缈的抱负。只论这办学之本,当如何让天下向学之人,无论出身贵贱、天资高低,皆有书可读、有师可从,皆有机会踏上求学之路。”
他蘸墨,悬腕,在纸上落下两个苍劲的大字。
有教
苏桁心中一动:“有教无类?”
程沧没有回答,而是把笔递过来。
“下一句,你写。”
苏桁抬头望向他:“学长不怕我把你的文章带歪了?”
“我会改。”
“若改不回来呢?”
“那便一起担责。”
苏桁看着面前的那支狼毫,又看了看程沧那双坚定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
触到笔杆时,两人的手极轻地碰了一下,苏桁感觉到一股踏实的暖流顺着指尖传了过来,驱散了他身上长久不散的冷意。
他握紧笔杆,垂下眼,墨迹一点点在纸上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