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嘴角已忍不住上扬,连原本拘着的站姿都松了些。
“是极,是极。”那位官员眉眼舒展,“谁不知苏大人为官清正,举贤不避亲仇,朝中上下,不知多少人感念大人的知遇之恩呐!”
他特意加重了“知遇”二字,那暗示再明显不过。
苏父终于停下脚步,他没有回身,只侧过半边脸,目光从那官员脸上扫过,又落到王崇身上。那眼神没带半分怒色,却凉得人骨头缝都发紧。
“陛下未明示之前,诸位还是少些揣测为好。”
王侍郎立刻拱手:“是,下官多嘴了。”
那位官员也忙退了半步:“苏大人教训得是。”
苏父没再多说,牵着夫人往学宫里走。
苏杞仰头看了看父亲,又回头看了看那群正互相挤眉弄眼的大人,小声问:“爹爹,他们是不是惹您不高兴了?”
苏夫人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小孩子家,别乱问。”
苏杞撅了噘嘴,很快又被前方的彩绸吸引了目光。
跨过大门,外头的喧嚣被宫墙隔去几分。
执事在前引路:“苏大人,低斋学子今日皆在学宫中央的草坪。东侧演武台是武道学子切磋之处,西侧清溪边设了曲水流觞,供文科学子谈玄论道。”
苏杞一听“曲水流觞”,眼睛立刻亮了:“真能让杯子顺着水漂吗?”
“自然。”执事道,“小公子若喜欢,待会儿可以去瞧瞧。”
苏杞张望了一下,指着一旁的花墙小道:“是往那走吗?”
执事被问得一笑:“那里是兰芷轩。”
他看向苏父苏母,“地坤学子在内展示舞艺琴技,苏大人苏夫人若是有意,可前往赏花。”
只见那条小路上,挤着好几团人,一双双手争先恐后地将名帖往中间递去,热络的寒暄声此起彼伏,生生将路堵得水泄不通。
苏杞歪了歪头,小声嘀咕:“那些人不像赏花,倒像抢花。”
苏夫人忍不住笑了,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这话可不能乱说。”
苏父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走吧。”
苏杞立刻拽住他的袖子:“爹爹,哥哥在哪儿?还要走多久?”
“往前走,便到了。”苏父摸了摸他的头,“你哥哥应当已经在等我们了。”
“好耶!”苏杞高兴得蹦起来,“终于可以见哥哥咯!”
苏夫人笑道:“杞儿这样黏哥哥,等明年你也考入学宫,便能时常与哥哥相见了。”
“真的吗?”
苏杞眼睛一下子亮了,“太好了!哥哥如今总要半个月才回家一趟,杞儿一个人实在没趣得很。等明年我定要进学宫,跟哥哥一起念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傻孩子,学宫规矩多,哪能事事都跟哥哥在一起?你也该交些自己的朋友。”
“不要!”苏杞摇头摇得干脆,“我只要哥哥。”
“哥哥若嫌你烦呢?”
“哥哥才不会嫌我烦!”
说话间,一行人转过垂柳夹道,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大片的春草铺展开去,碧色几乎连到了天边。少年们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的追逐打闹,有的分食家中带来的点心,有的拽着纸鸢奔跑。风筝在天上晃,底下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只一眼,苏杞便在人群里找到了那道云白色身影。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