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人说得客气了,真惹急了,别说商队,便是朝廷调粮,都得跟着发愁。”
吕先生笑了笑,“人家不跟你吵,也不跟你闹,就一句人手不足,你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大学士去码头上扛麻袋。”
吴启刚要开口,吕先生又补了一刀:“再说,翰林院那些教化学子若真全被赶走,吴大学士那些锦绣文章,往后谁替你润色?”
吴启猛地站起来:“你放屁!”
“好了好了。”
太子不耐烦地敲了两下桌案,“本宫不是来听你们斗嘴的。”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始终端坐不语的程沧身上。
“松筠。”太子缓缓开口,“弹劾沈自清的案子,你想个法子给她撤了。做得漂亮些,既要让外头的人挑不出错,也要叫她明白,这份体面是谁给的。”
程沧微微颔首:“臣明白。”
太子又看向礼部尚书:“人是你得罪的,话是你放出去的,你自己找机会赔罪去。”
礼部尚书忙起身应是,额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屋里的气氛这才缓了下来。
吕先生见风向已定,嘴角悄然扬起几分得意。他将杯中残茶饮尽,不紧不慢地把话题接了回来。
“说起来,这些日子,咱们的人在兖州接连吃闭门羹,可有一个人却是一呼百应。只要他的船到了码头,不管前头排了多长的队,都要先卸他的货。那关系,可不是寻常商贾能打通的。”
太子眉头一皱:“谁?”
“季珩。”
吕先生放下茶盏,“就看今日宴上,沈自清还亲自替他解围。若说他俩没有交情,我可不信。”
田侍郎像是早等着这句话,当即接口道:“据下官所查,十年前兖州工人那场闹事,背后暗中串连、筹措钱粮的,就是此人。”
“是他替那些工人撑了三个月的口粮,逼得朝廷不得不开了口子,设立最低薪俸之制。说白了,沈自清能被推上去,能有如今的兖州工会,这把火就是他在后面点的。”
太子的目光冷了下来。
“这个人,”吴丞相沉声道,“不可留。”
这三个字压得满屋子的空气都沉了下去。
田侍郎立刻拱手:“丞相明鉴。下官在户部,时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此人商贾出身,做事再精明,手脚也难保全然干净。只消抓住一两处小毛病,送进御史台,再慢慢往大了做……”
他的目光转向程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有程大人在,何愁他不倒?”
程沧抬眼看他,神色仍旧淡淡:“御史台有规矩,不是想办谁就能办谁。这种官员落马的大案,如今还是家父在把守。”
田侍郎嗤笑一声:“程大人,不是我说。令尊都八十了,方才寿宴上那气色,您自己也瞧见了,不如早些把担子接过来,也好让老爷子安享晚年嘛。”
程沧没有回话。
太子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
“松筠。”
他缓缓开口,“本宫听闻,程老近来已有意向父皇乞骸骨。你身为人子,也该推一把,让老人家早些退下来,颐养天年,总好过继续立在风口浪尖上。”
程沧垂下眼帘:“父亲一向有主张,臣不敢妄劝。”
“你不敢?”
太子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玩味,“我看这世上,少有你不敢做的事。当年新政在即,在座这些人,哪个没被你参过?后来苏杞那案子,你又挡在前面,连父皇都拿你没辙。”
“如今跟本宫说不敢,未免也太谦了些。”
程沧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旧事而已,殿下记得倒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