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猝不及防,踉跄着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周围瞬间安静。
季秋抬起眼,直视着玄泰:“我敬你们是同窗,才以礼相待。要是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
玄泰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你敢动手?”
倒地那少年狼狈地爬起来,脸涨得通红,嚎叫着便要扑上来。
此时,课钟骤响。
一名执事从廊外快步而来,板着脸喝道:“尔等在此处喧哗推搡,成何体统!”
玄泰狠狠地瞪了季秋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带着跟班悻悻地走了。
季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把那股后知后觉涌上来的紧张压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堂课,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虽然没人再敢当面挑衅,但那种被孤立的感觉反而更明显了。夫子提问时,没人与他同组讨论,午间用膳时,也没人与他同桌。不过好在他天性乐观,独自一人也逍遥自在,吃饭看书毫不耽误。
下午,是射艺课。
天子学宫的射圃极为开阔,青草茵茵,远处立着一排整齐的箭靶。场地边缘,还竖着一根高高的旗杆,一面绣着学宫徽记的杏黄旗帜正迎风招展。
射艺教习是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据说曾是御林军中的神射手,因伤退役才来到学宫任教。
孔教习先是讲解了握弓、搭箭等的基本要领,然后让学生们自行练习。
玄泰那一帮人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一个个憋着劲想出风头。他们纷纷拉弓开射,姿势虽然还显稚嫩,但准头倒也有模有样。
几箭下去,玄泰终于射中了红心,旁边立刻响起喝彩,他回头看向季秋,扬了扬下巴。
季秋没有理会他。
他默默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练习弓。弓身入手微凉,比他惯用的长弓轻了不少,弦也软些。
季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哥哥平日里教导他的技巧,还有那种心无旁骛、人弓合一的境界。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平静。
他缓缓搭上箭,拉开弓弦,动作标准而舒展,与孔教习方才示范的姿势如出一辙,甚至更多了几分协调流畅的美感。
“嗖!”
羽箭破空而出,带着一声鸣响,稳稳地钉在了百步之外的靶心上。
“中了!”有学子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季秋没有停顿,手指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
拉弦,瞄准,松手。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嗖!”又是正中靶心。
“嗖!”第三箭,依然是靶心。
三支羽箭紧紧地簇在一起,整个射圃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少年身上,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学子们,此刻全都闭了嘴。玄泰手里的弓更是差点没拿稳,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难以置信。
孔教习原本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讶,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季秋的动作和姿态:“你叫什么名字?以前练过?”
季秋收弓行礼:“学生季秋。家兄略懂弓马,指点过一二。”
“略懂一二?”孔教习眉梢一挑,“这可不是略懂一二,好苗子!基本功很扎实,更难得的是心静,以后一定有出息!”
听到教习的夸赞,季秋胸口涌起一股喜悦。
先前那些嘲笑、排挤、冷眼,都在这一刻被远远甩开。他握着弓,第一次觉得这学宫里不全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门第与规矩。
至少箭没有高下之分。
能中便是能中,不能便是不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箭靶,落到射圃边缘那根高耸入云的旗杆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