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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劫车（第2页）

不多时，外面车马渐渐稠密了起来，人声喧嚷，不用看也知道又回了江州城。

曾若华闭上眼睛开始盘算，这江州府尹范文英大人看着像是个通情理的，若能在公堂之上来回质证一番，又有车夫作证，此事多半不了了之。要是不巧被关押了，那就趁夜黑从江州府衙脱身，得花些力气，却能做得到，不到万不得已不挨板子……

她这样想着，心就放宽了些。忽然，马车猛地一顿，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即稳稳停了下来。车外只听见范文英的声音：“沈大人。”

沈姑娘立时眼睛亮了，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曾若华扭着身体，用鼻子将车窗顶开一条缝，屏息往外望去。

这里已能望见皇城的轮廓，巍峨的城墙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官道前方，一条护城河横亘而过，河面波光粼粼，白玉拱桥的另一端便是皇城地界。

桥下有一队人马，都穿着红衣，为首一人勒马立于河岸外侧，身形挺拔，面色阴沉，正是沈世璋。他身后跟着十余名精壮手下，个个腰间佩刀，目光锐利，气势汹汹，将暮色中的官道衬得愈发肃杀。

沈世璋翻身下马，拱手道：“范大人。”

范文英含笑作答：“我已经派人通报，府上派个管事过来就可以了，怎么麻烦您亲自过来。”

沈世璋将缰绳随手递给身旁的侍从，“一桩小事，并不麻烦。”

范文英点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如请大人同我一起前去江州府衙……”

沈世璋大踏步走到马车面前，“不必，就在这里吧。”

范文英愣了一下，随即示意衙役让路：“那就请沈大人认一认，到底是不是贵府的官眷。”

话音未落，沈世璋笑道：“昨夜我已经派人清查了府中所有人，并没有女眷走失，登记造册的丫鬟仆妇也都在。”

范文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也许是来投靠的表小姐？还请您亲自辨认，文英也好有个交代。”

沈世璋点点头，不再多言，伸手一拉，车门“哗啦”一声大开，车内的四个人立时暴露在阳光之下。曾若华暗叫不好，瞬间将头低了下去。

沈姑娘却向前凑了凑，眼中期盼与惶恐交织。

沈世璋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掠过，冷静而锐利，像在审视什么物件。曾若华的心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昨夜自己是用丝帕遮住了脸，如今衣裳也换过了，想必是安全的。她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脸上毫无表情，后退半步，声音平稳，“里面没有我认识的人。”

沈姑娘猛地瞪大了眼睛，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哥……”

他仍是摇头，语气笃定，“这几个人，我全都不认识。一定是满嘴胡说。”

范文英低头吩咐随从，“那就记下来。”

沈姑娘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满脸都是绝望的神情，仿佛被人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软软地靠在车壁上。

范文英示意衙役关上车门：“沈大人验看过了，那我就将四个人拉回江州府衙，当堂审问。”

沈世璋笑了一下，忽然说道：“范大人，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想将这几个人带回北衙审问。”

北衙乃是皇城内下设的衙门，由沈世璋一手掌控，刑狱森严。范文英一惊，随即收敛了神情：“下官以为不可。”

“我已经跟令尊范相爷商量过了，他也觉得这样很妥当。”

范文英科举入仕，一直被人诟病受了父亲的恩庇。一股无名火上来，他抬起头，声音也高了，“依照本朝律法，犯人自称是沈家官眷，与沈大人有冲突，大人应当回避。”

“我已经辨明，此人并非我府上之人，我无需回避。”沈世璋神色不变。

范文英又上前一步，指着那座白玉拱桥道：“皇城之内，才归沈大人管辖。有人在江州地界报官，我是江州府尹，接这桩案子理所当然。沈大人若有什么话，尽管往衙门递状纸，我自会秉公处置。”

“是吗？”沈世璋笑道：“令尊是文臣之首，他应该比你懂得多些。何必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伤了和气？沈某今日好言相商，还望大人三思。”

“如今讲的是公事，便不能有父子之论。”范文英道：“我是依照律法做事，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朝廷……”

“既然范大人不肯通融，那沈某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突然沈世璋一挥手。身后两名手下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一把将马车夫从车上拽了下来，车夫猝不及防，硬生生被拖到地上。

“你！”范文英被惊得目瞪口呆，却见齐铮飞身上马，抽出马鞭，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那马受了惊，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向前狂奔。

四个人来不及反应，顿时翻倒在车内，马车剧烈地颠簸起来，车轮直直冲向护城河上的拱桥。范文英面色骤变，马只要越过河上的石桥，便算是踏入了皇城地界！

“拦住他们！”范文英厉声喝道。

然而周围无人应和。那些衙役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上前。马车一路狂奔，已经过了河。

沈世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缓缓纵马上前，停在桥头，将马车护在身后。

“范大人，”他开口，“如今人犯闯入了皇城地界，按律，此案该由沈某管辖了。”

他回身叫道：“把人押进天牢，等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