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时喜上眉梢,先将银锭朝那年轻人抛过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抬手稳稳接住,收进了袖中。
她又取了那根金簪,慢慢插进自己发间,侧过脸来,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眼尾微微上挑,“漂亮吗?曾公子。”
那年轻人叫曾若华,目光在她脸上稍一停顿,点了下头,“全江州的姑娘也没你漂亮。”
青娘很满意,“你这张嘴啊,蜜一样甜。”
“可是今日实在太鲁莽,没探明白底细就下手,差点被捉了去。要是进了监牢,可就不漂亮了。”他闲闲地说道。
青娘将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是我走了眼,那姓张的一副猪油蒙了心的轻浮样子,真没料到花花肠子弯弯绕,倒没那么好糊弄。”
“这里是江州,就算商人也见多识广,不是草包。”
青娘听得不耐烦起来,她将那金簪拔了,仍旧塞进钱袋里,自己朝他凑近半步,仰着脸瞧他,声音柔和,“若华,今日多亏你来救命。你那身禁军皮一披出来,我就知道妥了。”
“那是最后一步,过河的卒子没退路。”曾若华肃然道:“青娘,柳方,你俩仔细听着,如今江州待不得了,先走为上。”
青娘垂下眼去,笑容在脸上僵住了,“又走?如今世道不好,江州有钱人还多些。换个地方,又得从头再来……”
“今日犯了江湖大忌,露了行迹。江州的官差不是吃素的,顺藤摸瓜查下来,须招架不住。照我的意思,你俩再往南走,过了赣江,一直到岭南。那边天高皇帝远,换一副行头,改个名姓,以后做些正经营生——”
青娘愣了,一把攥住他的袖子:“什么你们我们?你不一起走吗?”
曾若华犹豫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江面上。芦苇在风中摇曳。
青娘的手抓得更紧了,声音有点发颤,“难不成……你要撇下我们?”
柳方也急了:“哥,咱们仨这几年一直互相搭台唱戏,少了谁都不成。”
曾若华的脸色忽然冷下来,他将青娘的袖子扯开,“没我在底下给你们撑着,你俩坟头草都三米高了。可每次分钱呢?就拿那仨瓜俩枣,跟打发要饭的没两样。天大地大,凭老子这身本事,找谁搭不是搭?随便换个人,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穷酸样,兜比脸还干净,连顿像样的酒都喝不起。想想就来气!”
青娘胸口一起一伏,忽然她将那钱袋扎紧,一股脑扔给曾若华,“多亏了你,我跟柳方才能活到现在,便是将钱财都给你也没什么说的。都是我不好,非要讲按人头分摊。以后你来管钱,我们姐弟两个绝没有二话。”
柳方也跟着点头,曾若华扭过脸去,“我决心已下,今日就拆伙吧,你们快点走,别被那姓张的抓了。”
柳方皱着眉头,“曾大哥,你不是这种人。”
“那你高看我了。以为我是圣人活菩萨。”
“不不不,皮裤套棉裤,必然有缘故。”柳方瞪着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你有事瞒着我们。”
“哦?”他神色不变,“小兔崽子瞎想什么呢。”
“曾大哥,这几年不管什么穷山恶水,就算再难你也不肯跟我们俩住一起。我俩住庙里,你也得住外头。”
“我住不惯行了吧。”
柳方直直地瞪着他,“难道……你在江州瞧上别的女人了,要成家立室?”
青娘的脸立时又绷不住了,曾若华直接喝断:“没有的事。”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下摆,又说了一句:“离开江州,金盆洗手,越快越好。这就江湖再见了。”
话音未落,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转眼间身影就被芦苇荡遮住了。
青娘立在原地,脸色灰败,她抚着脸庞喃喃道:“方儿,你仔细瞧一瞧,姐姐是不是老了,丑了?我眼角是不是多了皱纹?”
“姐,你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