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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西瓜的眼泪下(第1页)

“西瓜……对这一切,知道多少?”

“汤总隐瞒极深。对外一致口径是:至交好友夫妇因车祸意外双亡,托孤于他。”陈律师叹息,“但西瓜小姐……太聪明了。几年前她偶然看到李卫国遗产继承文件,来找我质问,为什么一个‘父亲的好友’会把唯一房产指定给她。我按准备好的说辞解释,她听完,静静看了我十秒钟,说:‘陈叔,你一说谎,右边眉毛就会不自觉地挑一下。’”

米粒想起西瓜那双时而迷蒙、时而锐利如刀的眼睛——那或许不是叛逆,而是一种对周遭虚假气氛本能的警觉与反抗。

“现在,”陈律师问,目光落在米粒手边的信封上,“这封信,是交,还是再等等?”

米粒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汤红硕的信息,接连两条:

「土豆的人碰壁后转向,已找到李想过去的一个毒友,高价收买其‘证词’,诬指李想曾扬言是我害死其父,欲报复。预计明早相关‘爆料’将见诸部分自媒体。」

「西瓜在我处,状态极糟。她收到匿名彩信,是李卫国与张小芬合葬的墓碑照片,拍摄角度刻意。她正在追问,我恐怕……瞒不住了。」

米粒倏然起身:“我立刻过去。”

“那这信——”陈律师追问。

米粒的目光再次掠过信封上那力透纸背的“西瓜亲启”。她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里权衡了所有可能的伤害与保护。然后,她极其小心地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放入自己随身的提包内层。

“真相的代价,由我来陪她一起付。”

驶向汤家别墅的途中,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车河映入米粒眼中,却只显出一片冰冷的浮华。她脑中预演着各种开口的方式,每一种都如同手持利刃,需要精准地剖开一个精心维护了十二年的脓疮。

怎么说?

“你父亲李卫国是被逼上绝路的”?

“你叫了十二年的‘爸爸’,是知情却未能阻止悲剧的帮凶”?

“你的人生,始于一场残酷的阴谋与一场无奈的救赎”?

每一个字都淬着血泪,但她别无选择。因为此刻的沉默,是对西瓜更大的残忍,也是将解释权拱手让给那些心怀叵测的刽子手。

别墅客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比黑暗更沉重的压抑。汤红硕背对门口,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僵直,手中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西瓜蜷缩在沙发一角,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像防御,也像自我禁锢。她的手机屏幕朝下,被丢弃在昂贵的手织地毯上。

米粒推门而入的声响,打破了死寂。

西瓜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不堪,显然经历过剧烈的哭泣,但此刻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和冰层下燃烧的、近乎毁灭的火焰。

“你来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正好。我们敬爱的汤总,”她刻意加重了这个称呼,字字如刀,“正要给我补上缺席了十二年的人生真相课。你可以当个旁听,或者……陪审团。”

汤红硕转过身。他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捏着雪茄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支昂贵的哈瓦那雪茄已被捏得微微变形。

“西瓜,”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锈住般的滞涩,“有些事情,我确实……隐瞒了你太久。”

“比如我根本不是父母双亡的孤儿?”西瓜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更难看的讥诮笑容,“比如我亲生爹妈不是死于什么见鬼的车祸?比如他们一个选择悬梁自尽,一个决绝服毒,而我,像只被施舍的、懵懂无知的宠物,在所谓的‘恩人’家里,心安理得地做了十二年的大小姐?”

“西瓜!”汤红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楚与惊惶,“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

“没有什么?”西瓜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没有用钱和权势编织一个巨大的谎言牢笼把我关在里面?没有在我亲生父亲屈死的葬礼上,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汤叔叔家就是你的家’?没有在我每一次追问父母细节时,用那些精心排练过的、漏洞百出的故事搪塞我?”

她一步步逼近汤红硕,仰起的脸上泪水终于再次决堤,混合着滔天的恨意: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汤红硕,我这些年反复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栋灰瓦的老房子,院子里有口青石井,井边石榴树开花红得像火。树下有个男人蹲着修一辆掉了链子的旧自行车,有个女人踮着脚在晾晒洗得发白的床单,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绕着石榴树一圈一圈地跳皮筋,笑声像银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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