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把蓝色圆珠笔按开,又按上。
“什么意思?回家?”法务官把双手交叠。
“警方准备撤销谋杀指控。”
“可韩先生已经有供词。”律师摸了摸领带结。
“也不会因为虚假供述追加起诉,调查科的两位刑警还有几个问题。问完以后,韩先生和韩夫人都可以离开。”
“前提是,得到配合。”律师立刻翻起文件。
“我的当事人当然有权知道,究竟依据——”
“回家吧,尹泰浩。”韩成浩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律师愣住,“什么?”
“既然不起诉,我不需要你了,对吧?你一个小时收我一百八十万韩元。回家吧,你这只猴子。”
尹泰浩明显被震住,收拾东西时动作都慢了几拍。离开前,他轻轻碰了碰朴美淑肩膀,门关上。
“既然撤销指控,”韩成浩看向吴恩静,“说明你们找到别人了。”
“有。”吴恩静走到桌前,双手撑上桌面。
“我们已经确定一个凶手。他还在逃,但有证词支持。”
“所以现在轮到你回答:为什么要承认一桩自己没犯的罪?”韩成浩慢慢坐直,双臂高高举起,像一个在讲世界末日的牧师。
“与怪物搏斗的人,应当小心自己不要也变成怪物……”吴恩静一拳砸在桌上。
“别再他妈说这种绕圈子的屁话!你还准备说多久谜语?你女儿被杀,对你来说找凶手到底值什么?”
韩成浩放下双臂,“当你久久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他点点头,又转向妻子。
“美淑,你回酒店收拾东西,我们可以回家了。”
朴美淑已经像一个走过七层地狱的人,只剩身上那件格纹名牌外套还维持着某种体面。能回松林里,不再顶着“连环杀手妻子”的身份,似乎终于给了她一点希望。她站起来,小声说了一句好,随后离开。
“先说清楚。你们已经没什么能威胁我。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坐不坐牢,对我没有区别。”他的声音含糊,但吴恩静相信这是真的。
“我女儿被一个替你们警方工作的疯子杀了。一个直接参加调查、在你们眼皮底下栽赃证据,而你们什么都没看见的人。裴道彬。”
他嘴角积出白色唾沫,“我甚至怀疑,智妍以前迷恋过他。她不懂看人,心又软,自己把他放进门,他就杀了她,在她身上割,跑到网上炫耀。”
“而你们还帮了他。”
“你怎么知道这些?”韩成浩看着她。
“你是说,比你们更早知道?”他的愤怒正在一点点压过麻木。
“更应该问,你们怎么能一直不知道。”
“所以你还是不准备告诉我们?”
“你们去干更重要的事,把那个疯子抓住。”
“你不说,怎么证明自己为什么知道他是谁?你主动认罪,直接妨碍调查。你不想让真正的凶手受惩罚?”
韩成浩双掌拍上桌面,杯子和笔都震了一下。
“这他妈就是全部原因。凶手必须受惩罚,不是坐几年牢,吃像样的饭,还有乒乓球桌。”
他眼里重新有了那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他得受到真正的惩罚。”
“所以你替他坐牢,他反而能得到惩罚?”吴恩静抱起双臂,强迫自己显得平静。
“我不再说话。”韩成浩擦了擦额头。
“哦,再说最后一件,就是为了让那个混蛋受到惩罚。”
“但也为了保护一个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