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等等——开灯!”手电光猛地落下,一个人,脸上全是血,五官一时看不清,可那头短短的红棕色头发,那副小小的身体,还有湿透的浅色衣服,都不可能认错。
“是她!”白素妍听见自己声音里的惊慌。
“你叫救护车,我查生命体征,还要警戒,我们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附近。”半小时后,一辆鸣笛的救护车从大学医院路驶进首尔大学医院创伤中心的地下入口。
急救人员把担架车推过自动门,白素妍跟着护送车辆过来,在里面迎上当班调查负责人。创伤医生一边套绿色长裤外的塑料围裙和防护帽,一边听她用最快速度交代情况。
随后,白素妍被留在走廊上。医生剪开伤者衣物,装进大号证物袋,再交回给她,进入正式证物流程。等里面开始准备X光时,吴恩静和姜载勋从玻璃门外跑进来。
“她还活着吗?”姜载勋先喘过气。
“还不知道,刚开始抢救。”
“凶手呢?”他知道自己在喊,却压不住声音。
“没找到,李俊昊和巡逻组还在搜附近。”姜载勋忽然觉得脑子里的血像被一下抽空,只能弯腰,把头垂到两腿之间。黄色墙壁和油毡地板的交界线轻轻晃动。
他失职了。
吴恩静和白素妍还在头顶说什么,有人跑过,有人大声喊。
姜载勋努力想听懂,却一个词也抓不住,他答应过保护徐恩淑。而现在,她躺在里面,凶手还在外面。
有人把手放在他肩上,他抬头,白素妍站得很近,神色担忧,他却没法从那双深色眼睛里分辨出更多。
“载勋,你搞什么鬼?又不舒服了?”吴恩静挤过来,把他拉起来。
“我没事,就是……低血糖,还有……”他勉强站直,“她死了吗?”吴恩静古怪地看着他。
“你刚才根本没听是不是?情况已经稳定,几根肋骨骨折,下颌脱位,很多伤口,失血不少,还有疑似脑震荡。医生注射了镇静剂,让她睡到明天。总体来看,没有生命危险。”
她甚至笑了一下,“这老太太的命硬得很,她没事。”
“今晚能见?”
“你现在估计除了自己膝盖什么都看不清。”吴恩静说,“她没醒,医生让她休息到明天。说真的,你也该吃点东西,睡一觉。”
姜载勋扶着墙,等身上的力气慢慢恢复,“我请你去汉堡宫,喝啤酒。”
徐恩淑活着,至少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你觉得他为什么放过她?”汉堡宫里,姜载勋把一根鸡骨头丢进塑料篮,用纸擦掉指尖的烧烤酱,又喝了一口百威。
美国啤酒总让他想起Buckaroo广告里的群众演员,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吴恩静已经吃掉半个培根汉堡,下巴沾着辣味蛋黄酱。
寻找徐恩淑的行动已经结束。新的目标,是追捕裴道彬。
当晚六组巡逻队分别在高阳市北部住宅区、裴道彬住所、科学搜查中心、金英浩画廊及住所、修道院巷和钟路—中区旧城核心区搜索。周边辖区可调动的协助单位也全部加入,媒体网站首页已经发布裴道彬照片。
明天上午,他们还会再次讯问韩成浩。这一次,他恐怕很难把今晚袭击徐恩淑也一起揽到自己头上。
不过,谁知道。
“也许李俊昊和白素妍出现,打断了他?”吴恩静说。
“可那样他们应该看得到人。徐恩淑伤口很早就开始凝固,身体也已经失温,她在那里躺了有一阵。”
姜载勋看着搭档,“为什么不把事情做完再走?”吴恩静盯着自己沾满酱汁的手指,好像那是别人的问题,然后开始一根根舔干净。
姜载勋忍不住皱眉,“湿巾?”
“闭嘴吧你,你就没更重要的事?”
“到底要不要?”
“……要。”她接过湿巾,一边擦手一边说,“也许面对一个皮肤起皱的老女人,他忽然觉得不一样,也许不符合他的艺术追求。”姜载勋想了想。
“可能,但她见过他,让她活着风险太高了,跟前两个受害人时完全不一样。为什么现在反而这么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