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寝殿里,瓷片洒了一地。
王婉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脸上缠着新换的细纱布,纱布底下渗出隐约的暗红色印迹,太医今日刚来换过药,说伤口太深,即便愈合了也会留疤。
她当时没有发作,直憋着一团火等太医一走,就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给砸了。
九皇子第五洪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去。他从未见过母妃发这么大的火,他想要上前去劝,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动一点。
“凭什么!”王婉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被压到极致的怨恨,“孽种!全是那个孽种害的!”
“降我妃位!”
“夺我六宫掌权!”
“还要禁我的足!”
“呸!他一个贱婢生的孽种,不过一个蝼蚁,他凭什么……”
王婉形若癫狂,她抓起手边最后一只完整的青花瓷就要往地上摔,这时,一名宫女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封信:“娘娘,府上有信件送来。”
王婉的手登时停在半空,她盯着那封信,粗喘两声后把花瓶放下,一把夺过信纸展开。
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是他长兄王意阳的笔迹。
她看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扭曲的恨意,一点一点的从她的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得偿所愿的狂喜。
“哈哈哈哈……”
她脸颊两边的纱布随着她的狂笑牵动,两道尚未愈合的伤疤在纱布底下狰狞着,鲜红慢慢溢出。
“第五潇,本宫要你死!去死吧!”
她把信纸撕成碎片,一把洒向空中,她发髻散乱,完全没有了以往的雍容华贵。她此刻仰着头怒吼着、咆哮着、发泄着。
门外偷看的第五洪缩回了圆润的身子,后背贴着墙,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听见母妃的笑声高昂刺耳,宛如失去了神志般,像极了他以前偷偷跑去安康苑,在旁边的冷宫里看到的那群疯子一样。
他觉得这样的母妃实在太可怕了,他只想远远逃离这里,他撒开腿,迅速往外跑去。
……
端本宫在治丧三日之后便开始安排发引,灵柩从灵堂抬出,经宫道出东华门,再转向皇陵的方向。
今天是第七天,也是钦天监算好的下葬吉日。
皇陵在京城西北十里外,背靠青山,面朝平原与湖泊。
大衡建国百余年,历代帝王陵寝都安排在龙须山上,依着山势层层而上,最顶端是开国太祖的陵墓,依次往下是太宗、世宗、宪宗。
衡元帝第五衡的陵寝已经开始动工了,就在宪宗陵墓东侧下方,只凿了雏形。
淑妃的墓穴在半山腰偏西的位置,是工部和钦天监这几日赶工辟出来的。
第五潇身着素白斩服,在墓道前站定。
他看着几个礼部的官员在里面忙活,奠酒台面上摆着一壶清酒、三只玉杯,礼官引着他端起酒壶,往三只玉杯里慢慢斟满。
第一杯奠天、第二杯奠地、第三杯,他端起来,举到面前,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倾洒在墓穴前方的青石板上。
“恭送淑妃娘娘入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