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潇把手里那沓供词折好收进袖中,抬起头,平静地看向第五渊。
“大皇兄。”声音不冷不淡。
“刚才看什么这么认真?我喊了你几声都没反应。”第五渊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然后突然掏出一张白净的手帕伸到他面前。
“擦擦。”
第五潇没有接,随手抹了一下嘴角,把还没擦干净的饼渣拭去。他开口婉拒道:“谢过大皇兄,不过不用。”
他没打算回复第五渊的问题,他两还没熟悉到可以无话不谈的地步。
看出他的疏离,第五渊也不介意,他笑笑收回手帕,微微侧过身子,把两人之间的缝隙让大了些,他看出第五潇并不喜欢与人过多接触。
“待会朝会若是站久了腿酸,稍微靠过来些无妨。你第一次上朝,站上三五回就习惯了。”
他们身侧有一处白玉栏杆,刚到腰侧的位置,可以让人稍稍靠着借力。
第五潇重新看了这位大皇兄一眼,第五渊身上那种“好说话”的气质太明显了,不过不像装的,感觉就是对谁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多谢大皇兄提醒。”他开口回了一句,这次倒是真心实意了些。
第五渊似乎也感觉到了,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站正了身子,目视前方。
清脆的响鞭声炸起,第五潇抬首看去,衡元帝在第三声响鞭结束后,落坐于金台上。
百官见礼后,便是高进尖利的声音:
“百官奏事~~”
此话刚落,第五潇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后一人从文官队列中迈出一步,手中笏板高举过顶,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广场上撞出回响。
“陛下,臣有本奏,微臣要弹劾八皇子目无法纪、残害宫嫔,此等犯上作乱之行,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肃宫闱?”
第五潇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个穿绯袍的中年官员,面白无须,约莫四十出头,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他认识那人笏板上刻的官职,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刘文良。
看来,此人是王意阳阵营的。
金台之上,衡元帝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声音不急不缓:“朕倒想听听,八皇子如何目无法纪了?”
刘文良显然心有成算,毕竟事发到现在已经将近十日,王党已经做足了攻讦第五潇的准备。
“八皇子第五潇,擅闯皇贵妃居所翊坤宫。杀内侍刘德胜、女官春兰等六人,更以利器毁皇贵妃王婉面容,致其破相。
依《大衡律》宫闱篇第三款——无故杀伤带品级宫人,杖十;毁损妃嫔者,罪同刺王。二罪并罚,依律当罚。”
“那依刘大人之见该怎么罚?”第五潇忽然开口,好声询问。
刘文良偏过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蓄势待发的锐利。“当削爵免封,流放千里!”
“算盘打得不错,居然想流放本皇子。”第五潇好整以暇的看着刘文良,语气不咸不淡。
又有人站了出来,这次是个穿青袍的六品监察御史。
“陛下,臣附议。八皇子虽为天潢贵胄,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此事轻轻放过,日后宫中人人效仿,皇权威严何在?”
他话音方落,接二连三的“臣附议”从文官队列的不同位置接连响起,有人声音激昂,有人语调沉稳,但都是一个意思:
八皇子有罪,当严惩!
“都说完了是吗?那轮到我了。”第五潇不疾不徐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刘大人方才一口一个皇贵妃,本皇子倒是想问一下,宫里如今哪来的皇贵妃?”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那几个站出来的官员脸上一一扫过,“陛下日前已经降旨,王婉因谋害宫妃、窥伺朝政,被贬为婉妃。刘大人这是消息滞后呢?还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就那样死死的盯着刘文良,“还是心下不满,觉得陛下降旨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