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落尘小说网>因果渡自身 > 寻草药(第1页)

寻草药(第1页)

自打孟屿洲走后,游纾临失去一个玩伴,整个人便像被抽走魂似的,日日坐在清竹阁前的石阶上,托着腮望天上流云,一望就是一整天。

温景言端着药碗来寻她,见她鬓边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如纸,心下便是一紧。他蹲在她身侧,把温热的药碗塞进她手里:"临临,喝药了。爷爷说这剂新方子能帮你固本培元。"

游纾临低头看着碗中乌黑的药汁,睫毛颤了颤,勉强弯起唇角:"哥哥,你说屿洲哥哥修炼这五年,会不会也这么想我?"

"当然会。"温景言揉揉她的发顶,"等他把宗门秘术学成了,说不定还能带回来好玩的东西给你。你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现在还有哥哥陪着你呢。"

游纾临乖乖"嗯"了一声,端起药碗仰头饮尽。可就在碗沿离开唇瓣的刹那,她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似的,整个人弯下腰去,肩膀剧烈颤抖。

"临临!"温景言慌忙去扶她的背。

游纾临松开捂着嘴的手,温景言这才看清,她掌心里竟是一滩乌黑的血,比以往任何一次咳出的都要多,颜色也更深,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血珠顺着她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石板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白霜。

"哥哥……好疼……"游纾临的嘴唇已经褪成灰白色,眼窝下乌青一片,那双往日灵动的杏眼此刻蒙着层薄雾,连焦距都开始涣散。她抓住温景言的袖口,指尖冰凉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胸口……像被冰锥扎穿了一样……"

温景言的心猛地沉下去。他一把将游纾临打横抱起,声音都在发抖:"临临撑住!我这就去找爷爷!"

清竹阁到植药堂的路,温景言跑得像在飞。怀中女孩的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冷,呼吸声细弱得几乎听不见。他踹开植药堂的门时,温远山正在筛晒一味新采的龙葵草,见状手中竹筛"哐当"落地。

"爷爷!临临她——"

温远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枯瘦的手指搭上游纾临的腕脉。这一搭便是长久的沉默。老人的眉头越皱越紧,眉头间那道竖纹像刀刻出来的。他缓缓松开手指,又翻开游纾临的眼睑看了看,最后叹了口气。

"造孽啊……"

"爷爷,她怎么样?"温景言攥着拳头,声音发紧。

温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取过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游纾临嘴角残余的血迹,那帕子沾上乌血后竟泛起一层诡异的银光,旋即又黯下去。温远山盯着那抹转瞬即逝的银光,花白的眉毛沉得更低了。

温远山的手指搭上她的手腕,眉头越皱越紧,那三条指腹下传来的脉象杂乱无章,像一匹被扯散的麻线,忽而急促如擂鼓,忽而细弱如游丝。他闭上眼,良久没有开口。

温远山心里清楚,霜回散的慢性毒性,终究开始显露出它狰狞的真面目了。

那药性初服时确能暂时压制体内的阴寒之气,让人得以喘息。可它真正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会将病根与服者的经脉绞在一处,像藤蔓缠树般越收越紧。温远山看着游纾临乌黑的指端,心里清楚得很,这孩子体内的阴毒与药毒正在相互攻伐,太阴玉体本为极阴之体,霜回散的寒性入了她的骨血,非但不能驱散阴邪,反而让她那双曾晶莹如琉璃的眼睛一天天蒙上了灰翳。血色乌黑是寒毒入肺的征兆,苍白无华是气血将竭的先兆,眼袋青乌是脏腑受损的外显,是体内阴毒壅滞、气血两亏之兆。再这样下去,她便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她将彻头彻尾地沦为一只供血的器具,为玄光帝君续命的血罐。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笑容和眼泪,都将被这一碗碗苦药和一次次咳血掏空,只剩下那具还在喘息的空壳。

可这些话,温远山从不说破。他只是重新坐回案前,提起笔在方子上添了几味药,笔尖悬在纸上停顿许久,最终落下时力道重得几乎划破纸面。"先稳住囡囡的病情。"他把方子递给温景言,"我去熬药,你守着她。"

温景言坐在榻边,看着游纾临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冷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烧起来。

入夜之后,温远山在植药堂继续改良霜回散的药性,烛火映着他佝偻的背影,一坐便是几个时辰。温景言回到自己房中,锁上门,从书箱最底层翻出一摞积灰的古籍。

这些是他从药王谷藏书阁偷偷抄录的,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烛芯剪了又剪,窗外月色从东斜到西,温景言伏在案前,将一本《阴阳寒热论》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补阳壮气。对,游纾临体内阴气过盛,就必须用纯阳之物来中和。他在纸上列出一长串药材名字:烈阳草、赤焰参、九阳还魂花、地髓茯苓……可这些还不够。他需要一味能真正"引阳入阴"的君药,把其他所有药材的药力统合起来,引导到经脉深处去。

他翻到《灵植异闻录》的最后一卷时,终于找到了那行蝇头小楷——

"九转融阳蕨,生于苍梧山北麓阴湿崖壁之间,其性至阳,却能溶于至阴。每至月晦之夜,蕨叶泛赤金微光,可引地脉阳气上涌。此物鲜用为佳,干则药力损半。"

温景言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久久没有翻动。苍梧山。他知道那个地方,药王谷往东三百里,山势陡峭,常年云雾缭绕,据说林中有妖兽出没。谷中采药人偶尔会去外围采摘些寻常药草,但从未有人深入过北麓。

最关键的是,植药堂的药材库房里,没有九转融阳蕨。

温景言算算日子,三天后便是月晦。他合上书册,开始在另一张纸上推演药方。烈阳草三钱作臣药,赤焰参切片炮制后入煎,九阳还魂花需以蜜炼过才能用……每一味的分量、炮制方法、入药顺序,他反复推算了整整三天三夜。废纸篓里堆满揉皱的纸团,墨迹染黑了他的指尖,案上烛泪积了厚厚一层。

第三日傍晚,他终于定下了最终药方。方子共十二味药,其中十一味谷中都有,唯独那九转融阳蕨,必须去苍梧山采。

游纾临这几天一直在屋子里静养。她又回到了最初那段昏昏沉沉的日子,每日被按着灌下新的汤药,喝完就昏睡,醒来时面色惨白、眼袋乌青,曾经圆鼓鼓的脸颊瘦了一圈,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可那一晚,她却不知怎么的有了些精神,拖着软绵绵的步子摸到了温景言的房间门口,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他:"哥哥,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呀?我一个人好无聊,你都不来找我玩,连小桩姐姐也不知道你在干嘛……"

温景言猛地合上手札,塞进抽屉里,转过身来。他看到游纾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努力挤出的笑容,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压得又低又温柔:"对不起,临临,哥哥这几天有点事。等你养好病,哥哥一定好好陪你。"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