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凝在檐角,还没来得及滑落,我便起了身。
一夜的思虑耗光了力气,可清晨的光一照进来,便精神了,我是细作,是沈远逼我必须交差的细作,而元彻,本是对立面的人。
昨晚他那句“本王可以等”,像是一剂温柔的麻药,可麻药过后,是更锋利的刀刃架在脖颈上。
我梳洗完,压下眼底的红血丝,拿起那支银海棠簪——沈远送的。指尖摩挲过冰凉的花瓣纹路,心里只有一片涩然。
今日是沈远给我的最后期限。
我必须拿到军务部署的核心草图,否则,沈远的手段,我比谁都清楚。
走到书房时,元彻已在案前批阅公文。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常服,墨发束得整齐,案几旁放着早凉透的早膳,看那样子,是特意留给我的。
我心头一紧,不敢去看那早膳,只屈膝行礼:“浅月给殿下请安。”
他抬眼,目光掠过我,语气平淡:“今日本王有要事外出,你照旧看着书房。”
又是外出。
这是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应声:“是,殿下。”
他似乎察觉到我心绪波动,看了我两眼,却只道:“昨日的点心不合口味?今日便让厨房重新做。”
“谢殿下关怀,不用做了。”我连忙摇头,声音有些发紧,“臣女不饿。”
他顿了顿,没再坚持,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公文。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守在一旁,指尖却一直无意识地抠着袖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爬到头顶。
我假装整理卷宗,目光却一次次瞟向内间的雕花木门。
那里,藏着兵符草图。
可我也清楚,一旦我闯进去,交出那份东西,我与元彻之间,便再无回头可能。
就在我心神乱跳之际,书房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名侍卫匆匆进来,躬身道:“王爷,相府派人来了,说是送东西过来。”
我浑身不自在。
又来事了。
沈远的眼线来了。
元彻头也没抬,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相府的中年妇人被带了进来。她头低着,一身灰布仆役装,却掩不住那双锐利如鹰的眼。
她是相府的老人,当年林家出事抄家时,她也在沈远身侧。我对她记忆极深——那双眼睛,永远带着冰冷的算计。
她走到案前,屈膝行礼,却刻意抬眼,飞快地在我身上扫过。
那眼神,像淬了冰。
“奴才给王爷请安。”她声音恭顺,却藏不住一丝挑衅,“相爷得知王爷近日公务繁忙,特意让奴才送来给王爷提神的清窍散,还有,给林姑娘的。”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随从捧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两瓷瓶清窍散,还有一个小小的锦盒。
元彻瞥了一眼,语气平淡:“放下吧。”
妇人应声放下,却没立刻退下,反而状似无意地开口:“王爷,这清窍散是相爷亲自让人配的,提神极好。”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我身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毕竟,林姑娘是相府出来的人,相爷心里,还是记挂着姑娘的。”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也是说给元彻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