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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hours and 30minutes（第1页）

马戏团。不，只能说是我见到过的马戏“表演”。大型货车会在演出开始前的几个小时里无间断地在大街小巷游行，发着沙哑杂音的喇叭宣告着具体的活动时间和地点。车身贴着字眼醒目，由网图拼贴堆砌成的介绍海报，风一过，轻飘飘的吹起一角，从我身边驶过，飘出分泌物发酵后散出的呕味。货厢是经过改装的，原本密不透风的铁皮箱缺了一面，变成能将空气都割成条儿的粗栅栏，也是铁的。我依稀能看到里面趴着几只认不清真假的动物，真正表演时通常只会带出来两只猴子，在操着方言的乡土歌曲演唱之后。音响声音很大，站在旁边总觉得地都在跟着嚎，那个时候表演精不精彩已经不重要了，哪怕是直接亮出些假货摆明来的目的也行，我只希望能赶紧出来些别的什么东西救救我的耳朵。是它们出来的时候我很高兴，我很少能见到动物，最常是隔着半边街——它们捆在电线杆上冲我呲着牙吼。难得猴子那么温顺，我舔了舔嘴唇，大着胆子凑近些瞧它，想要记住它。黢黑的眼球里全是瞳孔，凹嵌在眼眶里，毛发枯燥地打着结，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腿，那根薄皮包裹住的骨头外面严丝合缝地接着一截铁手铐，连在抱着它的男人手腕上。我当时看不懂，却稀里糊涂地记了很久，只觉得是无趣生活里的添色。后来我不再去看，不是懂了些什么，只是缺了时间。现在再想起来，我捏着喉咙干呕了两声，空洞洞的胃袋里滚绞着空气，我已经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你还好吗？”

我擦了擦嘴角，摇头，那不过是段记忆。黄红条纹的巨型建筑建设成帐篷的造型，周围挂满霓虹灯和彩旗，不到晌午，灯火通明——这才是出现在眼前的现在。

城市马戏团身处森林最中心地段，名副其实的黄金地段，表演场地更是单独建立了一座外表巍峨的富丽建筑，场内座无虚席，场外影满为患。和里面规律整齐的笑声一致，我所站的周围默到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存在。

“唔——没想到这里居然这么受欢迎，看来死者有份蛮不错的工作嘛。”鼹鼠一惊一乍的声音在群潮里格外扎耳。

尽管现场秩序可见一斑，但可怖的动物聚集数量还是为我们的行动增添了许多不便，鼹鼠拉着我在群潮之间左窜右窜地来回穿梭，这为我们引来许多额外关注，大多并不友善。但无论如何，我们眼前终于出现了类似员工通道的标识。

“我要不要也来这找份副业呢？我说不定也会很有表演天赋？”鼹鼠接住自己抛出的话题，她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考虑，背视前方，捏着下巴向我耍酷证明。

“你呢你呢！”

我？一设身处地地想象到，如果是换作要自己站到舞台上去表演，我就无法赞同鼹鼠一开始对这份工作的评价，那糟糕极了。不过对于死者来说会是什么样的，我们再也无从得知了。

不远处是员工通道入口，因为旁边挂有一块简单的泡沫板，上面标注有禁止无关成员入内的提醒，负责看守那的是只毛发呈现出黑褐色的猴子。

刚走进，我就被空气呛到，止不住地干咳。这出于某种说不出口的原因，我原本是打算这样解释的，直到我真的感受到身遭的气波出现了明显震动。“捂住耳朵！”我看到那只猴子张开了大嘴，表情平淡。鼹鼠的提醒慢了半拍，它还没有机会跑到我耳边就被冲散。

“买票请走那边——谢谢配合——”一字一顿，吼猴发出的音量大概使我的耳膜向内凹进去一根手指的长度。

鼹鼠抱着半边脑袋，从胸前口袋里翻出警察证向她亮出。不妙。吼猴惊讶地再次张大了嘴巴，是椭圆形，鼹鼠眼睛都瞪出来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往下，她嘴巴撅起：“嘘！嘘！嘘！秘密！秘密调查我们这是！”

“哦呜——”吼猴识时务地抿住嘴巴，用眉毛无声地向我们传达着她乐于配合的想法。她又上下动了动眉毛，我看懂了，她是在询问为什么。我又朝吼猴看去，她满脸激动地看着我，低头，鼹鼠面露欣赏。我汗颜，我也不知道自己整段人生里第一次充当翻译会是这么戏剧化的场面。

所以为什么？我也很想知道。

“因为……曾经有位最优秀警员说过：‘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应该是在不防碍到群众的前提下进行的。’马戏团是用来放松，寻找欢乐的地方，如果现在让大家知道森林里发生了悲惨的事情……况且没有找到真相，不管怎么想，心情肯定都会受到影响吧。”

鼹鼠有颗细腻的心，或是过往造就了她。这种逐步发掘出个体不同面的感觉令我愉悦，为什么我从前不去试着这样做呢。遗憾留在唇齿间尚能尝出滋味，我稍微沮丧了些，但好在表现出来的并不明显。

鼹鼠也安静了许多，尽管我不明白为什么，但也因此我们得到些收获。“里面是不是有声音？”我停下脚步，不安地指了指靠近右边的那间房间。静静等待有十秒过去，鼹鼠仍然贴住门板耐心地听着，我却底气不足起来，因为事实上连我徘徊的脚步声都吸入进脚下的长毛毛毯里。

“对不起，可能是我……”

嘘！鼹鼠的爪子竖起在嘴巴旁边，连呼吸声都放轻了。我们看起来还真不像是磊落的侦探，我在心里玩笑道。“真是屈才，让大艺术家留在我这座小庙里，倒是折煞我了。”我吓住了，里面居然真的传出了声音。

鼹鼠把嘴巴鼓起，她也是惊讶的，身体更加卖力地贴紧门板。那动作，我着实担忧着门里会不会早已突出了她“窃听”的形状，那画面，我抿着嘴偷偷笑。鼹鼠皱起鼻子嗅我，我板起笑脸，学着她的动作靠近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