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沈墨研失眠了。
手机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而沈墨研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困意。窗外的雨仍在下着,雨势并不见小,哗啦啦的声音让她的思绪发散,想起了踩着雨去学校的少年时期,想起了被风吹翻了伞并被带摔到地上的囧事……想起了梦里那似乎能毁灭一切的洪水。
手链静静放在桌子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临睡前,她鬼使神差地从衣柜里翻出了手链,摆在了桌上一眼能看到的位置。
公交站台隔街相望的那一幕,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让她心中生出一种奇异而陌生的酸胀,随之而来的是烦躁、困惑、惊疑……种种情绪像打翻了个颜料盘,汹涌而杂乱地挤在她胸腔里。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开了灯,披上一件外套走到客厅里。夏浮光今晚没有回来,她也不用担心动静太大会打扰到她。
走到客厅的餐桌旁,她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开口:“苏瑾。”
种种情绪压力下,她的声音反而更显冷静。
但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身空气的温度似乎微妙地降低了一些。接着一种熟悉的冷冽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沈墨研转过身。
苏瑾就站在玄关处,离她几步之遥。吊灯勾勒出他过于精致的侧脸轮廓,左眼下那点红痣在昏暗光线下,仿佛一滴凝涸的血泪。他垂着眼睫,没有看她,姿态里透出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与紧绷。
沉默在客厅中蔓延,外面的雨声竟因此显得震耳。
许久,是苏瑾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前几次更加低哑、飘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中费力托上来:“你已知晓一切,若是……觉得恶心,或是厌烦,”他顿了顿,低垂的眼睫在轻轻颤动,“我此刻便走。此后,绝不再打扰你。”
沈墨研看着他,心中那股激烈的情绪竟在诡异地慢慢平静下来——至少,不是她一个人受到那些“前世之事”的影响,甚至他看起来比她更无助。
“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否则他怎么知道她知道了一切?
苏瑾没有说话,轻轻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中元节前两天的怪事,是你在保护我?”
“三月前。我的尸骨埋在小洪村,彼时你恰巧经过那里,为我所见。嗯。”
沈墨研想起了他说的时间和地点,那段时间她的压力很大,便约着夏浮光去爬山,途中经过了一个村子。村子已经落败,只住着几户人家。
“那为什么到了中元节才让我看见你?”
“……”苏瑾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总是显得空茫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混乱的、沉重的情绪,“阿研,我是只……鬼,不该打扰你。”
沈墨研怔然一瞬,才道:“既然你这样想,后来又为什么让我看见你?”
她本意并非质问,但苏瑾明显误解了这句话,眼眸深处那缕微弱的光黯淡了下去。他再次垂下眼睛,只说:“抱歉。”
“……”沈墨研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作出什么反应。沉默了会儿后,她选择转移话题:“手链是你的东西?”
苏瑾微微点头,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它是我的一节指骨。”
“……”很好,沈墨研现在是真的不想说话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被自己握在手里的“指骨”,而后几步走到苏瑾面前,把它塞到了他手中。
苏瑾看着她的举动,眼中似有什么在摇摇欲坠,“阿研,它并非邪物,于你无害。”
沈墨研道:“我没有带人骨头的癖好。”
苏瑾看上去没有接受这个理由,他嘴唇动了动,低头呆呆看着自己指骨做成的手链,整个鬼像是只破碎的蝴蝶。
沈墨研无意再解释自己正常的行为为什么正常,吐出一口气,道:“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苏瑾,明天晚上我们再继续聊吧,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苏瑾抬头呆呆看向她。
沈墨研却不再理会他,关了灯走进卧室,躺到床上。或许是解决了一桩心事,这一次,她很快陷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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