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伥 7（第1页）

“青冥”被顺利斩杀，“蓝眼”调转船头返航。

房间内，厉弗诀从漫长的昏睡中睁开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并非酣睡后的安宁满足，而是一种被深海浸透骨髓的疲惫与冰冷。喉咙像被火灼过一般，干得厉害，厉弗诀起身打开屋内的灯，想去倒杯水。

灯光亮起时，她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眼睛。江自焕站在屋内，乌黑的长发垂散而下，几缕自肩膀拢于身前，露出一节苍白、修长的脖颈。他的神情冷漠如旧，只是在迎上厉弗诀的目光时，眼底生出一小片稍纵即逝的涟漪。

“……你怎么会在这里？”厉弗诀僵硬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那天在甲板上，我等了你很久，你没有来。”江自焕缓慢开口，冷白的脸上，棱形的唇瓣却是嫣红的色泽，像是白雪地中突兀开着的红梅，“你失约了。”

厉弗诀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我跟纪玥去了海底。您当初找到我的时候，不也是希望我能帮助她杀死‘青冥’吗？”

江自焕道：“不。纪玥的复仇该由她自己完成，我只给她提供一种可能。如果她最终败于自己的仇敌，死在这片海域，也是她自己的事。”

冷漠、平缓的语调，即便提到盟友的死亡也没有变化。对生命无敬意，对死亡无畏惧……披着人皮，却根本不懂人类情感的，怪物。

厉弗诀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这样的想法。”

江自焕的语调未变，“你知道。你只是还在怕我，所以宁愿潜入海底，也不愿赴我的约。你比这艘船上的其它人，都要怕我。”

厉弗诀想否认，但或许是刚从昏迷中醒来，大脑尚未完全清明，又或许她的潜意识早已察觉到了否认的苍白无力，因而最终只是无言。

眼前笼上一层阴影。本就神经紧绷的厉弗诀猛地抬头，惊觉江自焕不知何时已经离她很近，她立刻往后退，腿弯却撞到了床沿，跌坐在了床上。江自焕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防备，抬脚缓慢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任由发丝落到厉弗诀的腿上，墨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的视线里，总是没有我。”

厉弗诀瞳孔颤抖着对上他的目光，从那双阴云密布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此时的模样，苍白的、孱弱的，卑怯的……

恐惧之下，一种强烈的难堪涌上她心头，“你到底想做什么？”

江自焕唇角浮出一个笑，较之表达愉悦，这个笑更像是在威慑。他抬手用指腹碰了下她的眼角，道：“像现在这样，你的眼中应该有我的身影，且只有我的身影。”

如那晚一样的荒谬、惊悚感浮上厉弗诀的心间，她看着眼前总是态度暧昧的怪物，牙齿几乎在打颤，“为什么？”

江自焕道：“本该如此。”

直白、粗暴，毫无道理可言，却一锤定音。厉弗诀感到彻骨的冷。一个连人类情感都不了解的怪物，却毫无缘由地想要接近她？

如果此前她还希冀杀死“青冥”后，她能摆脱它安全回家，那么他的话无疑撕碎了她的自欺欺人——怪物“在意”某个人时会表现出什么样的举动？它会因好奇去接近那个人类，并试图掌控、操纵她，而当那莫名出现的好奇消散后，他便会杀死她。

怪物会让这一切全部达成，因它不受任何道德约束的暴力。

接下来的几日，船上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首席结构师终于从昏迷中醒来，这本该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毕竟关系到每个人安全的“蓝眼”由她操纵时，总是显得更乖顺听话，而且相处这么久，虽说不是每个船员都与她交情甚笃，但总归没人希望同生共死过的伙伴出事。

但每当有船员想接近厉弗诀时，却先感觉到了另一道目光。那道目光轻飘、冷漠，像是人看向脚下的蚂蚁。若蚂蚁没有逾矩之举，他便只是注视，但若蚂蚁有任何不讨喜的举动，迎来的结局便是被脚尖碾碎。

船员不知道那道目光从哪里投掷过来，但本能的求生欲让她们自觉避开了厉弗诀，走向与临近船员的安全交流中。

甲板上，纪玥倚着栏杆，看向走来的厉弗诀，注意到对方眼下的乌青和苍白的脸，她沉默了片刻，道：“这几天……你没有休息好？”

厉弗诀态度冷淡，“有事直说。”

纪玥并不介意，面上带上笑，“我是想当面跟你道个谢。那天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活着回来。”

她说着这些话时，状若无意地碰了下厉弗诀的手，后者目光怔了怔，很快恢复如常，“不必，我是为了我自己。船上不能没有船长。”

纪玥笑道：“即便我不在，有厉工在这里，‘蓝眼’也不会出事。”

两人心照不宣地客套了几番，而后纪玥跟船员去查看船上剩余的补给，厉弗诀则回到了船舱。

确认房内没有人后，厉弗诀反锁房门，摊开手心，那里躺着一个小型的意识链接装置。她将它接入耳后接口，几条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被接入大脑。

纪玥：装置已加密，他不会察觉到我们的交流。

纪玥：我见识过了他的力量，你的恐惧完全正确，我会设法帮你，但无法承诺成功。很抱歉，他的存在形式超出了我理解的范畴。

纪玥：我已将这里的事告诉凌丰若，她预计于后天下午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