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尽褪,天光微亮。
深秋的清晨带着刺骨的凉意,薄薄一层白雾笼罩整座校园,教学楼安静矗立,尚未苏醒喧嚣。
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清脆短促,划破狭小出租屋的寂静。
孟栖睁开眼时,眼底没有半分晨起的慵懒迷蒙,只有一夜沉淀过后的清醒、冷寂、平稳。
一夜安睡,不算深沉,却足够让紧绷整日的身体稍稍缓过气力。
只是周身淤伤依旧顽固地沉在皮肉里,稍一动弹,便是连绵的酸胀钝痛。唇角的裂口已经结痂,侧脸的红肿消去大半,余下淡淡的淡青底色,藏在清冷肤色下,不仔细看难以察觉。
昨夜处理完伤口,他伏案写到凌晨一点。
将两本彻底破碎、无法复原的笔记,从头开始,一字一句、一题一页,全部重补。
没有急躁,没有敷衍,没有因为一次次被摧毁就潦草应付。
别人毁他一次,他就完整重来一次。
别人毁他两次,他就双倍认真、双倍扎实、双倍稳妥地重建自己的心血。
纸页纯白,字迹锋利,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像极了他历经污浊践踏,依旧不肯沾染半分颓败的本心。
他起身、洗漱、整理衣物。
动作有条不紊,从容克制,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校服穿戴整齐,衣领端正,拉链拉至顶端,将脖颈、唇角所有痕迹尽数遮掩。周身青紫淤伤被布料严严实实地盖住,不露分毫。
外人看不出伤痕,看不出昨夜的狼狈,看不出暗巷里那场赤裸裸的围堵施暴。
无人知晓,这个清晨安静如常的少年,刚刚熬过最寒的一夜,刚刚亲手埋葬了自己最后一点柔软天真。
收拾完毕,他背上书包,推门走入清晨的薄雾里。
天色灰蓝,晨风凛冽,吹在脸上微凉,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淀的冷。
一路到校,入校、上楼、进班。
时间尚早,教室里只有寥寥十几个早到的学生,零星分散座位上,低头早读、小声闲谈、翻看手机。
推门声轻响。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目光齐刷刷落向门口走进来的少年。
一瞬寂静。
短短一秒,教室里细碎的说话声、翻书声、动静声,尽数停滞。
空气微妙地凝滞下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往日直白的漠视、随意的鄙夷、随口的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心虚、是闪躲、是试探、是不敢直视的局促。
昨天暗巷发生的事,没有彻底传开,却悄悄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有人目睹他们一群人放学后尾随孟栖走向后门小巷。
有人傍晚路过附近,隐约听见巷内争吵、推搡、怒骂的动静。
有人夜里从唐峥几人的朋友圈、私聊闲谈里,零碎拼凑出真相——
他们堵了孟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