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尧永远沉默避让,心知肚明所有真相,却为了合群安稳,常年冷眼旁观,默许所有伤害发生,心底只觉得孟栖执拗碍事、自讨苦吃,从无半分愧疚。
沈筱永远怯懦闪躲,次次目睹他被欺凌、被摧毁、被羞辱,却次次选择转身避开,私下随众议论,默认他的所有苦难都是咎由自取。
其余同学跟风偏见、跟风疏离、跟风嘲讽,不问始末、不论对错,仅凭他人挑拨、仅凭群体舆论,就把所有恶意尽数加注在他身上。
班主任偏心偏私、黑白颠倒,以性格定论人品,以合群判定对错,纵容施暴、打压无辜,成为所有恶意最坚固的保护伞。
无人清白,无一例外。
没有任何人会因为他今夜被围殴重伤、心血尽毁而心软半分。
没有任何人会在明日返校后,为他说一句公道话。
没有任何人会察觉他的伤痕、体恤他的苦难、怜悯他的孤身。
明日天亮,一切照旧。
恶意依旧横行,冷漠依旧蔓延,偏见依旧根深蒂固,霸凌依旧无休无止。
他依旧是那个被全员孤立、全员漠视、全员针对、全员默许欺凌的异类。
认清所有冰冷真相,孟栖心底没有波澜,只剩一片彻骨的寒凉通透。
他微微喘息,忍着脏腑翻涌的剧痛,双腿颤栗着缓缓蹲下身。
蹲落的动作牵扯腰腹肋下所有内伤,撕裂般的痛感瞬间炸开,密密麻麻贯穿全身,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顺着下颌线大颗大颗砸落在地,转瞬□□燥的尘土吸收,不留痕迹。
他右手手腕麻木僵硬,不敢用力,只能勉强动用左手,一点点、缓慢僵硬地捡拾满地狼藉。
被踩烂的笔记本,哪怕彻底污浊作废,他也一片片捡起。
被踩断的笔杆、碎裂的文具,哪怕毫无用处,他也尽数收拢。
残存的笔记碎纸、零碎纸页,哪怕拼不出完整内容,他也一片不落。
不是执着于无用之物,不是沉溺于徒劳的遗憾。
是他不肯认输。
别人可以摧毁他千百次,他就千百次亲手收拾残局、亲手重建一切。
别人可以碾碎他所有希望,却不能让他自暴自弃、自我放弃。
别人可以打残他的肉身,却打不垮他的意志、灭不掉他的本心、折不断他的傲骨。
疼到指尖发抖,疼到身躯痉挛,疼到视线反复发黑,疼到呼吸破碎紊乱。
他依旧动作不停,沉默、固执、孤绝,在死寂寒夜里,独自收拾所有人为他制造的废墟。
整整二十多分钟,他耗尽残存所有气力,终于将满地狼藉尽数收拢,塞进破损撕裂的书包里。
书包早已变形崩坏,背带断裂一侧,沉甸甸的重量单侧拉扯肩头,狠狠压迫着青紫淤伤,带来持续不断的钝痛。
他单手撑着冰冷墙面,极其艰难地缓缓起身。
起身一瞬,眩晕感轰然席卷脑海,天地剧烈旋转,耳鸣轰鸣不止,眼前漆黑一片,四肢瞬间脱力发软,身躯剧烈晃颤,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死死咬紧牙关,舌尖抵住牙槽,用极致的生理性疼痛逼自己保持清醒,硬生生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片刻后,黑暗褪去些许,视线勉强恢复些许清明。
孟栖不再停留,不再回望满地残破与狼狈,背起沉甸甸的废书包,挺直依旧倔强的脊背,步履缓慢、沉重、不稳,一步步走出幽暗深巷。
巷口之外,依旧是灯火璀璨的人间。
车流不息,霓虹闪烁,商铺暖光透亮,路人结伴谈笑,晚风裹挟着烟火温柔,世间万物都在安稳温暖地运转,人人都在享受周末的松弛与惬意。
没有人知道,百米之隔的暗巷里,刚刚上演过一场肮脏赤裸的少年霸凌。
没有人知道,一个少年刚刚承受了半小时无休止的围殴,满身内伤、濒临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