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表姑也搬了,走之前给他留了一笔钱,不多,刚好够他租这间巷尾的小出租屋,够他交高中学费,够他每天啃馒头咸菜勉强活下去。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沉默。
学会了低头。
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不外露,不求助,不奢望。
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会真的在乎他。
没有人会真的帮他。
他之所以考进临江中学这所重点高中,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所有的执念,都砸在了学习上。
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只要足够优秀,就能改变命运。
他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只要不惹是非,就能在这座新的城市里安安稳稳读完三年高中,考上一个好大学,彻底摆脱过去的泥沼。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
在高二七班这个新的集体里,他仅仅因为不合群,仅仅因为不擅长人际交往,仅仅因为沉默寡言,就被打上了"异类""怪胎""性格有问题"的标签。
然后就是日复一日的孤立。
日复一日的漠视。
日复一日的冷暴力。
他试过融入。
他试过主动和同桌打招呼,试过在小组讨论时发言,试过在同学需要帮忙时伸出手。
可每一次,他的热情都像石沉大海,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他们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礼貌性微笑,变成了后来的客气疏离,再变成了现在的彻底无视。
像是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像是他发出的声音,根本传不到任何人的耳朵里。
慢慢地,他也就不再试了。
慢慢地,他也就习惯了一个人。
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咽回肚子里,自己消化,自己承受,自己消化。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以为只要不惹事,只要不靠近,只要保持距离,就能相安无事。
可今天发生的一切,把他最后的幻想也彻底碾碎了。
他的笔记,他的心血,他无数个深夜熬出来的成果,被人随手泼了一瓶水,就这么毁了。
他去讨一个说法,结果反被当成挑事的人。
他被打了,被骂了,被冤枉了,最后站在这里罚站的人,是他。
而那个动手打人的唐峥,此刻正坐在温暖的教室里,安安稳稳地上着自习,享受着同学们的安慰和追捧。
多么荒谬。
多么可笑。
孟垂着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指腹触到的,是怀里那摞湿透了的书本的边角。
纸页早就被冷水泡透了,黏在一起,硬邦邦的,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把它们抱在怀里,从教室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松手。
哪怕班主任让他"扔掉",他也没有扔。
那是他的东西。
是他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东西。
哪怕它们已经烂了,已经废了,已经一文不值了,那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