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预备铃短促响起,穿透教室嘈杂的人声,催着四散打闹的学生匆匆归位。
昏黄的室内灯骤然亮起,驱散黄昏最后的灰暗,惨白光线平铺在课桌上,照亮一室喧闹安稳的假象,唯独照不透后排角落积着的冷与脏。
孟栖刚刚收拢满地细碎的纸片。
方才被撕碎的记账纸碎得零碎,边角薄脆,沾着灰尘,捏在掌心轻飘飘一片,像他一次次被碾碎、被轻视、被肆意作践的隐忍。
他没有急着丢。
只是安静垂眸,将所有残片一点点拢整齐,叠在手心,指尖轻轻按着,动作轻缓又规整。
经历过刚刚粗暴的撕扯、嚣张的威胁,他依旧没有半点失态。
不恼、不怨、不颓。
心里的账,分毫没乱。
新的空白黑皮本摊在桌面,白纸干净如雪,笔尖静静压在页首,只等着他重新落笔,把所有被损毁、被践踏的一切,再度一一归档。
全班早已恢复热闹如常。
方才那场当众的羞辱、粗暴的毁本,不过是众人枯燥课余里一场转瞬即逝的玩笑。
没人铭记。没人愧疚。没人放在心上。
付尧坐得笔直,眼神死死钉在课本上,可余光一遍遍往后排飘,心脏沉得发闷,指尖止不住的发僵。他看见孟栖安静捡拾碎纸的模样,看见他毫无波澜的侧脸,那种极致的平静,比崩溃大哭更让人窒息。
阮柠把头埋得很低,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泛红的湿润,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只能任由愧疚密密麻麻啃噬心底。
沈筱攥着笔,几度想起身过来帮忙,可刚动了动肩,周遭若有若无的冷眼、刻意的对视压迫而来,硬生生把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她帮不了。
也护不住。
司野早已翻开习题册,眉眼清冷淡漠,坐姿端正规整,从头到尾没有回头一眼。身后所有细碎的狼藉、无声的委屈、无休止的欺凌,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纵容,依旧是他最沉默的帮凶。
教室人声渐渐收歇,所有人陆续坐好,只余零星细碎的低语。
就在这一刻,唐峥带着两个同伴,慢悠悠从过道走回座位。
他原本已经打算归位上晚自习,余光扫过后排,瞥见孟栖手心收拢的一堆碎纸,眼底刚压下去的戾气,又轻飘飘浮了上来。
本子撕完了,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以为捡捡碎纸、偷偷重新记账,就能无声翻盘?
他看着孟栖安安静静、不声不响收拾残局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刺得慌,又莫名的不爽。
太安分了。
安分得让人想再踩一脚,彻底碾碎他最后一点无声的坚持。
他没有再抢本子,也没有再伸手撕扯。
没必要。
撕纸太费力,也太张扬。
他只想更轻、更随意、更理所当然地,再践踏一遍。
脚步一转,三人刻意拐进后排过道,停在孟栖座位旁。
灯光底下,影子重重叠叠压下来,笼住少年单薄的身影,笼住他掌心细碎的残纸。
孟栖微微抬眸。
视线平静地对上三人戏谑冷漠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退缩,依旧是一片冰封的死寂。
“还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