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雾薄薄覆在教学楼外,把整片校园衬得安静又冷清。
孟栖照旧最早抵达教室。
推门而入的瞬间,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空荡的课室寂静无声,桌椅整齐排布,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常年积着散不开的寒凉。
昨日正午的肢体围殴留下的暗伤还沉在骨里,肩背僵硬、腰侧隐隐发酸,只要久坐不动,细密的钝感就会慢慢爬满四肢。
他神色平静,没有半点外露的疲态,规整放好书包,摊开课本,端坐如初。
桌肚深处的黑色账本安静躺着。
他早已定下规矩,细碎刁难不记、冷眼无视不记,只记真实伤害与明确威胁的重罪。
昨日一整天,唐峥三人收起拳脚,全程没有一次肢体触碰。
可那句句贴耳的暴力警告、整日不落的视线锁定、悬在头顶的报复预告,都是确凿无误的恶意胁迫。
账已落字,罪已存档。
也正因如此,今日的针对,只会延续,不会终止。
片刻后,学生陆续入校。
喧闹一点点填满走廊、涌入教室,少年人的嬉笑打闹、结伴闲谈,鲜活又热烈。
所有人都融在热闹里,唯独后排的孟栖,始终被隔绝在外。
全班默契的无视,是这场无声霸凌最长久的底色。
付尧进门的第一眼,就下意识看向后排。
看见那道单薄挺直的背影,昨日一整天压在心底的愧疚瞬间翻涌上来。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些藏在课堂间隙、藏在喧闹课间里的冷言警告,记得唐峥三人明目张胆的威慑,记得全班所有人听见却全员缄默的丑陋常态。
没有人帮孟栖。
包括他。
他喉头微涩,迅速收回目光,低头落座,不敢再看。
阮柠抱着书本走进教室,眉眼低垂,脸色浅白。她整夜都忘不掉那些冰冷的话语,忘不掉孟栖全程沉默承压、不躲不闪的模样。愧疚缠得她辗转难眠,可到了教室,她依旧只能选择低头避让,随波逐流,加入全员沉默的队伍里。
沈筱站在过道,遥遥望向后排。
她比谁都清楚,不打人,不代表折磨停止。
比起转瞬即逝的拳脚疼痛,这种终日悬顶的威胁、随时降临的危险、看不到尽头的精神压迫,才是最诛心、最熬人的酷刑。它不留伤痕,无人察觉,无人追责,却能日复一日困死一个人的所有安稳。
可她无能为力。
一整个班的沉默如山,压得她根本没有开口的余地。
最后进来的是司野。
他步履从容,眉眼清冷,全程目光平视前方,自始至终,没有向后排瞥过一眼。
不看、不问、不干预。
他的淡漠,是唐峥三人肆无忌惮最大的底气。
七点二十分,早读铃声响起。
整齐的读书声轰然铺满教室,朝气朗朗,一派安稳平和的课堂假象。
老师站在讲台之上,扫视全班,看着规整有序的场面,全然看不出半点暗流。
唐峥三人落座前排,姿态松弛,看似低头跟读,神色乖巧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