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纷飞的纸页被尽数拾起的那一刻,教室里残留的戏谑笑声,像被寒风骤然掐断。
喧闹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成一片沉滞的冷。
没有人再说话。
没有人再调侃。
没有人再敢露出半分看热闹的笑意。
方才此起彼伏、肆无忌惮的哄笑,如同潮水退潮,干干净净消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过后的死寂,和一群人心底莫名升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与慌乱。
他们原本以为,这场刻意的冲撞、这场故意的碾压、这场明目张胆的欺凌,会换来预想之中的结果。
预想之中的暴怒。
预想之中的失态。
预想之中的争执。
预想之中的狼狈崩溃。
他们等着看孟栖失控。
等着看他红着眼和人争吵。
等着看他气急败坏、手足无措。
等着看这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无波无澜的异类,彻底崩碎他那副坚硬冷漠的外壳。
只要他失控,只要他争吵,只要他率先开口闹事。
他们就有理由、有借口、有底气,再度将所有罪责推到他身上。
再度坐实他“性格乖戾、脾气极端、爱挑事端”的罪名。
再度让老师偏袒,让全员指责,让他彻底沦为众矢之的。
这是他们默契布下的局。
是唐峥默许、众人纵容、全员看戏的一场温柔陷阱。
用一场看似无意的打闹,逼他出错,逼他失态,逼他万劫不复。
可孟栖没有。
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安静弯腰,安静捡拾,安静抚平褶皱,安静收拢满地残破。
动作缓慢、平稳、克制到了极致。
没有怒气。
没有委屈。
没有争辩。
没有质问。
没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冲动与气急。
他平静得太过诡异,平静得太过彻底,平静得让所有蓄势待发的恶意,一拳打空,落得无处着力的尴尬。
方才故意撞翻桌子、碾压笔记的两个男生,脸上的戏谑僵死在原处。
他们站在后排过道,手足无措地垂着手,眼底的得意一点点褪去,被莫名的心慌取代。
他们原本准备好了说辞。
准备好了敷衍的道歉。
准备好了颠倒黑白的说辞。
可面对孟栖这副死寂沉默、不起波澜的模样,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