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是班主任周老师的数学课。
铃声落尽,走廊的脚步声沉稳逼近,整间教室瞬间收敛所有细碎的喧闹,方才肆意捉弄、嬉笑围观的人群尽数归位,一张张脸上迅速褪去恶毒与轻佻,换上乖巧懂事、认真求学的模样。
短短几秒,伪装得天衣无缝。
没有人会从这群端正坐姿、眼神诚恳的少年身上,看出方才肆意践踏别人尊严、当众欺辱同学的丑恶嘴脸。
周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习惯性扫视全场。
目光掠过前排朝气蓬勃的面孔,落在纪律井然的教室,神色平和满意。在他眼里,高二七班永远班风优良、学生懂事、少有争端,是最让他省心的平行班。
他永远不会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在他亲手用偏见筑起的保护伞下,恶意正在肆无忌惮地野蛮生长。
目光最后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孟栖依旧坐姿笔直,桌面整洁如新,方才被扫落满地的书本、被踩脏的错题本、被当众羞辱的狼狈,被他独自收拾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少年垂眸静坐,安静、沉默、安分,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可在周老师眼里,这份安静不是隐忍,不是受伤,不是被逼至绝境的沉默。
是固执。
是孤僻。
是永远融不进集体的病态乖戾。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语气平淡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偏见:“孟栖,刚才课间又惹事了?”
没有求证,没有询问,没有调查。
只凭印象,直接定罪。
全班寂静无声。
所有人低头抿唇,无人解释,无人澄清,所有人心知肚明——刚刚惹事、肆意作恶的从来不是孟栖。
可没人敢说。
也没人愿意说。
大家都默契地等着看他再次被训、再次被否定、再次独自吞下所有委屈。
孟栖抬眸,漆黑的眼底一片寒凉死寂,声音平稳无波:“我没有。”
简简单单三个字,坦荡干净。
可落在周老师耳中,只觉得是不知悔改、狡辩抵赖。
“没有?”周老师放下教案,站在讲台前,目光沉沉压向后排,“全班这么多同学,为什么别人都安安稳稳,偏偏你总出状况?刚刚前排同学跟我反映,你课间态度恶劣、刻意挑事、影响班级纪律。”
谎话堂而皇之地落地。
没有人揭穿。
唐峥坐在前排,脊背挺直、神色坦然,甚至微微垂眸,摆出一副大度包容、不愿计较的乖巧模样,眼底藏着肆无忌惮的笑意。
他笃定老师信他。
笃定所有人都会帮他瞒。
笃定孟栖百口莫辩。
孟栖目光轻轻扫过全班。
扫过假装认真听课、实则冷眼旁观的四十多张面孔。
扫过愧疚低头、指尖颤抖、依旧懦弱沉默的付尧、阮柠。
扫过想要开口、却被周遭压力死死按住、无能为力的沈筱。
扫过全程冷漠、置身事外、默许一切罪恶的司野。